翌日午后,秋阳和暖。
皇庄位于洛阳城北约二十里处,占地三百余亩,其中五十亩是今年春天刚辟出来的试验田。
田垄齐整,土色黝黑,沿着地头插着一排竹签,每根竹签上系着细麻绳,标注着不同的品种和施肥方案。
曹叡带着百官抵达皇庄时,田间已经摆好了几排矮案。案上放着新挖出来的土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块茎堆成了小丘,在日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泽。
表皮还沾着新鲜的泥土,被日头一晒便微微干结,裂开细密的纹路,露出底下淡黄色的肉质。
几个老农正蹲在地头,用粗布擦拭刚出土的土豆。他们看见来了这么多人,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退到田埂边上,却不敢走远,只是远远地望着那些穿着官袍的大人物们。
曹叡没有急着说话。他走到田垄边蹲下来,捻起一块泥土在指间碾了碾,又放回去,然后站起身来,朝身后的姜维招了招手:“拿秤来。”
姜维应了一声,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杆大秤。曹叡指了指案上那一堆刚刚挖出来的土豆:“称一称,这一片地收了多少。”
几名老农连忙上前帮忙。他们挑了最近的一垄地——约莫三分大小,把所有挖出来的土豆拢到一处,过秤之后报出一个数字,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确信的颤音:“回陛下,这三分地收的土豆,共五百五十余斤。”
曹叡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他看向陈群:“陈司空,三分地五百五十斤,那一亩地呢?”
陈群已经算了出来。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结果本身微微刺中的、近乎谨慎的郑重:“回陛下,三分地五百五十斤,则一亩地约合一千八百斤左右。”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像一块石子投入静水,人群中荡开一阵低低的、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又收住脚;有人俯下身去仔细看那些土豆,像是要确认它们确实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有人蹲下来拈了一块被翻出的泥土在指间捻了捻,又站起身来看向那一片被翻过的田垄。
庞统站在人群后方,始终没有上前。他扶着那根竹杖,望着田垄上那些被翻出来的土豆,望着曹叡蹲在田间与老农说话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