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中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现在炸弹还在，只不过引线已经被拆了，外壳被喷了漆，里面的火药换成了烟花。

点着了，照亮的是十三中的名字。

……

省城。

中广总局内部调查办公室，地下一层。

梁国维坐在审讯椅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待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

他还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兴奋地规划着怎么把十三中的黑料做成系列节目的第二期。

脑子里盘算着收视率飙升后，台里会怎么嘉奖他，同行会怎么夸他有魄力。

结果从十三中回来的当天晚上，房门被人从外面刷卡打开。

四个穿便装的人站在走廊里，请他来喝茶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穿外套。

从那之后，手机被收走，电脑被扣押，所有拍摄素材被拷贝封存。

每天有人来问话。

问他拍摄流程是否合规。

问他是否与校外人员串通获取举报材料。

问他是否利用栏目公器进行定向抹黑。

梁国维一开始还硬撑着。

他觉得自己顶多就是个获取证据的方式不当的问题，大不了写个检查，降个职。

节目一火起来，他直接就能翻身！

直到昨天。

调查组的人把一沓材料摆在他面前，里面有他和钱文华在私房茶馆见面的监控截图。

有他指使副导演恶意剪辑的聊天记录。

还有他收受钱文华提供的“举报素材”时的通话录音。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时间精确到秒。

梁国维当场就软了。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从头到尾，他才是猎物。

此刻，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片青灰色的皮肤。

三天没怎么睡觉。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对面那扇灰色铁门上，瞳孔涣散，偶尔聚焦一下又散开。

调查组的人今天一整个上午都没来。

这种沉默比审讯更让人发疯。

梁国维知道，他们在等一个人。

一个从头到尾都没露面的、真正拍板决定他命运的人。

“嘶！”

梁国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做了快二十年节目，圈子里认识的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