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面前还是那碟白菜。
那碟豆腐。
筷子夹起一块豆腐。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很慢。
像在嚼棉花。
冯振邦没再说话。
转身。
出门。
……
门合上了。
小饭厅里。
秦山一个人坐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落在那双拿筷子的手上。
落在碗里没嚼完的杂粮饭粒上。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
很安静。
小饭厅里。
只有阳光在窗棂上慢慢移动。
……
冯振邦走出大院。
上了车。
红旗轿车在院门口拐了个弯。
驶入龙都的街道。
车窗外。
行人来来往往。
棉袄上打着补丁。
有的膝盖上补了一层。
有的袖口补了两层。
旧自行车在马路上叮叮当当。
龙头歪了的。
前轮换过的。
链条松了又绑上的。
都有。
粮店门口排着长队。
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
拐过去。
还有一截。
有人缩着脖子跺脚。
有人抱着搪瓷缸子朝手心哈气。
日子紧。
谁都看得出来。
可冯振邦盯着那些脸。
看了很久。
没有绝望。
一张都没有。
排队的人。
有的在小声聊天。
有的在逗旁边的孩子。
有个老汉蹲在墙根底下。
棉帽子歪着。
嘴里叼着一截旱烟杆。
眯着眼。
朝阳光的方向。
笑。
……
车子又拐过一条街。
经过一片工地。
脚手架搭得高高的。
砖头和水泥堆在路边。
工人们穿着灰色棉服。
在寒风里搬砖和泥。
工地入口处。
立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横幅。
八个大字。
白底红字。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冯振邦的目光挂在那八个字上。
车子从横幅下面穿过去。
他扭着脖子。
还在看。
看了很久。
直到后视镜里也看不见了。
才收回目光。
……
车子驶出城区。
公路两旁的白杨树光秃秃的。
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像无数只手臂。
朝上。
托举天空。
冯振邦靠在后座上。
闭上眼。
脑海里。
闪过海一厂船坞里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