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刚沐完浴,换了件藕荷色的薄衫,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懒洋洋地歪在软榻上让兰儿绞干发梢,外头就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昭阳公主可在殿中?本宫特来探望。”
“哎呀,妹妹也来了?巧了不是……”
“听闻公主殿下去灵隐寺祈福三年,本宫这心里头啊,一直惦念着呢。”
南絮闭着眼,手里的蜜饯搁在碟子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兰儿,外头几个?”
兰儿探头瞄了一眼,缩回来压低声音:
“德妃、淑妃、贤妃,还有两位新封的贵人……满满当当一院子,怕是有七八位主子。”
南絮揉了揉太阳穴。
她最烦应付这些。
从前母妃还在时,后宫无人敢在她面前扎堆;母妃走后,皇帝把她护得密不透风,更没人敢凑上来假惺惺。
如今她刚回宫,这群人就闻着味儿来了,是打量她三年不在宫里,好欺负了?
她正要开口让兰儿回话,说自己身子乏了改日再叙。
外面却忽然静了。
然后一道清冷温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诸位娘娘,公主远道回宫,车马劳顿尚未歇息。陛下有旨,若无要事,不可扰公主清静。”
“各位娘娘请回吧。”
季观澜?
兰儿瞪大眼睛:“太傅大人怎么来了?”
南絮赤着脚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往外看。
廊下,季观澜一身玉白衣袍,负手而立,正对着满院子的妃嫔贵人们。
那群人打扮得花枝招展,个个端着笑脸来的,被他一堵,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德妃勉强笑了笑:“太傅大人说的是,本宫只是挂念公主,既然公主累了,那本宫改日再来。”
贤妃也跟着附和,另两个贵人不情不愿地行了礼,一群人很快就散了个干净。
季观澜站在原处,等最后一个宫妃拐过回廊,才转过身来。
他目光不经意地往南絮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朝殿门方向微微颔首。
“公主好生歇息。”
转身便走。
南絮扒着窗缝看他背影,长身玉立,衣袂被晚风轻轻扬起,步伐不紧不慢。
三年不见,这人连背影都比从前有味道了。
南絮看他越走越远,心里那口气堵得不上不下。
她脑子一热,喊出声:“季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