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芝的手指捏着那两张纸,指节发白。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去京城开会,是学习,也是开眼界。”苏韵窈的声音不高,“合作社以后要走得更远,不能只靠我一个人。你得把路子认熟了。”
陈秀芝的眼圈红了。“师父……”
“刘主任说可以带一个助手。”苏韵窈的目光落在陈秀芝脸上,“合作社里,你挑一个手艺好、脑子活的带去。让她也看看京城是什么样。”
陈秀芝用力点头,把那两张纸小心地折好,揣进内侧的口袋里,手还在外面按了按。
“我这就去安排!”她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在院子里带起一阵风。
屋里又安静下来。
苏韵窈靠回床头,闭上眼。七十天,这是第一天。
——
距离进京还剩五天。
产房里的油灯一连亮了六十多个晚上。灯芯捻到最亮,火苗照着绣绷一角。
《军民鱼水情》完成了九成。
两米见方的绷面上,正面的洪水浊浪,反面的百姓队伍,都已经绣完。只剩下正面军人手臂与洪水交界处最关键的一小片。
这块巴掌大的区域,正反两面的针法完全相反。
正面要用虚实结合的长短针,绣出洪水冲刷手臂的冲击感。
反面要用细密的平针,铺出百姓递水时那双手的柔和质地。
一根线穿过去,要在夹层里完成两种气韵的转换。稍有偏差,整幅作品的气就断了。
苏韵窈坐在绣绷前,左手托在绷面底下,右手持针。她已经连续绣了六个小时,没停过一下。
屋角的襁褓里,秦安澜动了动,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短又急。
秦司衡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屋角,弯腰把孩子抱起来。他没出声,抱着孩子去了隔壁的堂屋,压着嗓子哄。
哭声远了。
产房里只剩下油灯火苗爆开的细微声响。
苏韵窈趁这个间隙,咬着牙,把针尖对准了最后一处过渡。
水流和手臂皮肤的交界线。
第一针,下去。
第二针,穿出。
第三针——
“叮”的一声。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屋里却格外清楚。
苏韵窈的手悬在半空。
指尖上,一滴血珠慢慢沁出来。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