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挺忠心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重新翻过身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了半张脸。
“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齐东伸手关了台灯。
黑暗一下子涌上来,把他们两个人同时吞了进去。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缕微光,在房间的墙壁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银线。
远处厂区锅炉房的排风扇还在呜呜地转,声音被窗户隔了一层,变得模糊而遥远,像一只巨兽在深夜里均匀的呼吸。
齐东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安静不下来。
他在想军转民之后,恒洋机械厂的机械能改成什么样?
农用机械配件是一条路,自行车零部件是另一条路,但他总觉得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向,一个真正能让厂子起死回生的方向。
前世的记忆像一本被水泡过的书,有些页清晰可辨,有些页模糊不清。
他记得八十年代末期,全国掀起了一股“家电热”,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供不应求,很多军工企业都是靠做家电外壳和配件完成了原始积累。
但恒洋的优势不在电子,而在机械。
那台苏联进口的大型冲压机,整个江北市独此一家,如果只用来做简单的五金件,太浪费了!
他的思路被隔壁传来的动静打断了。
这一次,声音很清楚。
是床垫弹簧被重物压下去的声响,接着是周建国含混不清的说话声,语气带着酒醉之后刻意压低的讨好意味,隔着墙听不太真切具体的字眼,但那语调,齐东听得出是什么。
然后是林晚棠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敷衍。
“……明天再说……你喝多了……”
床板咯吱响了几声。
然后是一声低低的闷哼。很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
紧接着又是几声,床板的节奏快了起来。
齐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耳朵。
但那声音像是钻头一样,穿透棉被,穿透墙壁,穿透黑暗,一点一点地往他耳朵里钻。
他不知道周建国折腾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黏稠而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胶水里拖动。
然后,鼾声响起。
如雷的鼾声,透过墙壁传过来,震得齐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