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十点,整栋宿舍楼瞬间陷入黑暗。
已经好几年没有住寝室的钱多多有些不适应,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黑暗中,8张不同的床,8个陌生的人,来自8个不同的地方,此刻却像被风吹散的8颗种子,忽然落在了同一片土壤里。
突然,有人翻了个身,床板立马发出吱呀的声响。
寝室里一片寂静,谁也没有先开口,又像是都在等一个先开口的人。
终于,最靠近门的下铺传来蒋美凤小心翼翼的声音:
“你们都睡着了吗?我睡不着,你们都是什么时候收到录取通知书的?”
睡在她上铺的王晓燕率先接话,浓重的川四口音揭露了她的籍贯:
“我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还在田里薅草,大队书记骑着自行车一路喊我的名字,我腿一软,直接跪在田里了。”
闻言,大家都笑了。
笑声在黑夜中散开,把陌生悄悄消融。
“我是去年冬天参加的考试。”沈清荷开口:“那时候我还在疆新,带着闺女妞妞……她爸爸……不在了。”
她顿了顿:“我白天在农场的食堂帮忙,妞妞跟着我,等晚上把她哄睡了,我就在煤油灯底下看书。
灯油不好得,我舍不得多点,就故意把灯芯捻得细细的,看的人眼睛疼,眼泪直流,但我舍不得停,也不敢停。
数学可真难啊,一道题做了5遍,还是错,我是个认死理的,人还能被题难死不成?非得做出来。
妞妞有时候半夜醒来,看我还在做题,就问,妈妈你怎么还不睡觉?我告诉她,只有考上大学,我才能带着她离开那里,过好日子。”
沈清荷顿了顿,黑暗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啜泣,她吸了吸鼻子:
“后来,妞妞在半夜醒来,看到我在做题,就问我,妈妈你快考上了吗?我告诉她快了。
考完那天,一出考场,我就看到妞妞乖乖的扒在保安亭的窗户上冲我笑,我冲过去抱着她哭了好久。”
钱多多也想她的罐罐满满了,忍不住问道:
“后来呢?”
“后来,拖拉机手从场部捎来我的录取通知书,我拆开一看,手抖得不行,哭的都快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妞妞问我,妈妈你考上了哭什么?咱们不是要去过好日子了吗?
我抱着她,说对,妈妈就是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