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吕受益请程勇到家里吃饭。
程勇注意到隔间里有一个婴儿床,木质的,栏杆上挂着几个小布偶。
床上躺着一个小团子,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拳头大小的脸。
“几个月了?”程勇问。
“七个月。”
“男孩女孩?”
“男孩。”
“叫什么?”
“吕小天。小名天天。”
李佳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从灶台边过来,在桌边坐下。
“菜不多,勇哥别嫌弃。”
“嘿,这还少?比我店里的伙食强多了。”程勇笑了一声。
饭桌上的气氛松弛下来,程勇喝了点酒,话也多了。
吕受益说他在一家电子厂当质检员,一个月两千八,查出病之后就被劝退了。
“我老婆那时候怀孕五个月,还在上班。”吕受益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我妈把养老钱拿出来了,八万。丈人家借了五万。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到最后人家看到我的电话就不接了。”
程勇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后来药吃完了,钱也没了。我就想,算了,死了吧。”吕受益说。
“我站在医院天台上,下面人来人往的,我想跳,但腿软。护士发现我不见了,跑上来把我拽下去了。”
吕受益看了隔间一眼,继续说:“再后来孩子出生了。我第一次抱他的时候,他那手这么小...”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比我的大拇指还小。他抓着我的手指头,使劲儿抓着,不松手。”
“我那时候就想,他妈的,我不能死。”吕受益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我得活着。我得看着我儿子长大。”
程勇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喉咙里火烧火燎的。
程勇起身告辞的时候,吕受益坚持送他到弄堂口。
两个人走在窄窄的弄堂里,路灯昏暗,把影子拉得老长。
“勇哥。”吕受益在身后叫了一声。程勇停下脚步。
“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程勇没回头,摆了摆手,上了面包车。
发动引擎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吕受益还站在弄堂口,瘦削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单薄。
程勇把车窗摇下来,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冲出来,辣得眼睛发酸。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面包车“嗡”地一声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