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
身上的旧甲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声音不重,却压得住满场的吵。
“固守。”
“石砫是大明的土,流寇敢来,就打。”
“咱们这点兵,只能守家,出不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的将领。
有白头发的老将,有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后生。
都是跟着她秦家出生入死的人。
她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惜了。”
“练了一辈子兵,到头来,连四川都救不了。”
松脂灯跳了一下火星。
没人应声。
满厅都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憋屈。
散会的时候,没人说话,一个个低着头往外走。
秦拱明走到门口,一拳砸在门框上,砸得手都破了,没吭声。
秦良玉没走。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拿起桌上的粮册。
册页都翻得起毛了,上面的数字她闭着眼都能背。
存粮多少,伤药多少,新兵能募多少,铁甲还能修多少。
算来算去,还是只能守。
守到哪天算哪天。
她叹了口气,刚要起身。
突然。
桌角的粗陶茶杯,晃了一下。
紧接着,地面微微发颤。
房梁上掉下来一点灰尘,落在粮册上。
秦良玉猛地抬头。
是马蹄声。
很多很多马蹄声,还有重步踩地的震动,像闷雷滚过来,越来越近。
下一秒。
守城兵连滚带爬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劈了:
“都督!不好了!城外有军队!”
“全是铁甲!还有重骑兵!几百辆大车!奔着咱们城来了!”
秦良玉猛地站起身。
手直接按上了剑柄。
指节攥得咔咔响。
张献忠的先锋?
不对,流寇凑不出这么多铁甲,也走不出这么整的步子。
她快步冲上城楼。
扶着城砖往外一望,浑身一震,呼吸直接顿住。
官道尽头。
三百骑兵,人马俱甲。
龙骑枪竖得像一片铁林子,战马比寻常马高出半头,蹄声踩得地面发颤。
一千重甲步兵,从头到脚裹在精钢里。
连脸都藏在铁面之后,陌刀拄地,每一步都踩得尘土飞扬。
步伐齐得像一个人,几百人走过去,地面都跟着抖。
几百辆大车跟在后面,车轮碾过官道,轰隆隆像滚雷。
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