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柠的目光定在那四个大字上,喉咙里的话瞬间全堵了回去。
胸腔里还滚烫着。
女儿的成绩,让那团火一直在烧。
可眼前这纸,凉得扎手。
白纸黑字,像一把刀横在中间。
薄薄几页,可安柠觉得比这二十年的日子还重。
她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上方,丈夫那一栏已经签好了。
周明海,三个字龙飞凤舞,潦草,痛快,没有丝毫犹豫,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老早就签好了,装在公文包里,随身带着,随时准备甩到她面前。
安柠的心口钝钝地疼了一下。
又一下。
像有人拿锤子慢慢敲,敲得她喘不过气来。
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想过周明海会出轨,更没想过离婚。
她从小受的教育就是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自己选的人,咬着牙也要过下去。
更何况她还有安安。
安安那么乖、那么懂事,从小到大没让她操过心。
她怎么舍得让女儿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哪怕这个家只是个壳子,哪怕周明海夜夜晚归,哪怕婆婆动不动就翻旧账,她也忍着。
只要安安有爸爸,有爷爷奶奶,有个完整的户口本,她什么都忍得下去。
她原本也是上班的。
她爸妈重男轻女,当年她明明考上了高中,可爸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浪费钱,硬是让她去读了卫校。
婚前,她做了五年护士,业务能力也算可以,她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
可后来生了安安,又要带孩子,又要伺候公婆,还有个比安安大不了几岁的小姑子要操心,她根本抽不开身,只能辞了工作,当起了家庭主妇。
没了工作,没了收入,她在这个家里更矮了一截。
加上当年那二十万彩礼的疙瘩,始终压在她心口,让她觉得理亏,觉得欠周家的,只能用一辈子去还。
于是,她就那么傻傻地守着这个家,把自己从二十多岁守到了四十多岁,守得头发也白了、脸也皱了、腰也弯了,活活熬成了婆婆嘴里的黄脸婆。
她以为只要忍下去,日子总能过到头。
可今天,女儿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一路带到这扇门前,让她亲眼看见了这一桌子的热闹。
她终于看清:自己守了二十年的家,原来早就不是她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