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永灿的记忆里,她最幸福的时刻,是丰收的秋天,最痛苦的瞬间,也是丰收的秋天。
北方天凉得早,立秋之后,温度往往一下子降了下来,北风一吹,刮走空气里所有的潮湿闷热。
秋高气爽,不外如此。
农村这个时候往往是最热闹的,家家户户忙着收秋,有的赶着马车,有的骑着三轮,往往一家子驾着空车下地,赶着满当当的车回来。
道路那么宽,人人都互相认得,沾亲带故的,远远瞧见,还没等到近前,就露出笑脸,车子交错的霎那,打声招呼,常说的话是:
“下地回来啦?今年没少收啊!”
“嗯呐,今年天好!这还没收完呢,我姑娘打电话说饭做好了,让我跟她爸回去吃饭!”
“多好!家里有这大姑娘多享福!”
“那可不,我大姑娘可好了!”
刘永灿的妈妈爸爸,最常说这两句话,他们的脸上也总是带着笑脸,每次忙秋回来,明明很累,还不忘摘把花生,给刘永灿带回来吃。
十八岁的刘永灿好幸福。
像是农民拥抱结满棒的,黄灿灿的苞米那样,如此充实,如此满足,干燥的淀粉香点在鼻尖,尘土飞扬,轻轻按摩她粗糙的脸。
和妈妈爸爸在一起,真的好幸福。
她家里有两匹高头大马,一匹黑色,一匹枣红色,温柔厚重的马儿,任由她拉扯它们的鬃毛,总是用包容又无奈的眼睛望着她。
她好喜欢她的家,她的妈妈爸爸,她的马儿……
可,城里养不了马。
刘永灿不想在农村待着,她想在城里生活,农村不是不好,可她不喜欢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更不喜欢偶尔上门来的亲戚,瞧着她,对妈妈说那些——
“老刘大姐,这你家就一个孩子,也没个男儿,等你俩百年之后,这些东西可咋办……”
刘永灿不爱听。
咋滴,她家的东西,不给她还给别人?!
真是嘴脸丑陋,她烦死这帮莫名其妙的亲戚了。
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一甩脸地离开。
妈妈爸爸会很快把亲戚送走,然后过来哄她,也告诉她,那些亲戚没坏心,说这些话的瞬间,是真心担忧。
可那些人的想法就是那么老旧,这样过了一辈子,思想转不过来,也不想转过来了。
他们也因为这老旧的想法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