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三年,正月初六。
大朝会。
奉天殿的丹陛上铺着昨夜未融的薄霜。文武百官列队入殿,脚步声在金砖地面上踩出一片闷响。
胡惟庸走在队列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品公服,梁冠端正,步子比往常慢了半拍。不是紧张。是他昨晚没睡好——涂节三天没来中书省报到了,管家派去的人扑了个空。
他在自己的位置站定,目光扫过殿内。
六部尚书到齐了。都察院的人也到齐了。但今天多了两排人。
锦衣卫。
二十四个飞鱼服,分列两侧,手按绣春刀。
胡惟庸的脊背僵了一瞬。他没有回头,目光平视前方。
御座上,朱元璋落座。
没有寒暄。没有“诸卿平身”的客套。
朱元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把涂节带上来。”
殿门开了。
涂节被两个锦衣卫架着,从殿外拖进来,膝盖撞在门槛上,摔在金砖地面上。他的官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了一半,脸色灰白。
胡惟庸的瞳孔缩了一下。
涂节爬了两步,面朝御座,伏在地上。
“臣……臣涂节,叩见陛下。”
朱元璋没看他。看的是胡惟庸。
“涂节,你说。”
涂节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他开始说话。声音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楚。
“洪武九年,臣任淳安知县,胡惟庸遣人授意,令臣截留秋赋银一千二百两,充入丞相府私账……洪武十一年,胡惟庸保举臣入都察院,条件是替他压下三份弹劾折子……”
殿内鸦雀无声。
胡惟庸站在那里,面色未变。
“陛下。”他开口了,声音稳得出奇,“涂节此人,臣知之甚深。此人品行不端,曾因受贿被地方参劾——”
“胡惟庸。”朱元璋打断他,语气跟说“天冷了加件衣裳”一样平淡。
“咱没问你。”
胡惟庸的嘴合上了。
朱元璋抬了抬下巴。毛骧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叠文书。
“中书省洪武八年至洪武十二年铨选档。”毛骧的声音没有感情,“经查,不经正常铨选程序、由中书省直荐补缺之五品以上官员,共计二十三人。”
他把文书翻开,一份一份念。
每念一个名字,就跟一句——“此人顶替者,原吏部铨定某某某,现贬某地。”
一个,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