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的滩涂上,三百多号人排成长队,手里攥着铁锹和木夯,等着林远发话。
这些人一半是当地驻军抽调的壮丁,一半是锦衣卫临时征来的民夫。穿着杂七杂八,站得东倒西歪,但没一个敢出声——前面站着太子,后面蹲着锦衣卫,再浑的人也知道这差事不一般。
林远蹲在滩涂最前沿,手里捏着那根刻了刻度的竹管,往湿泥里插了一下,拔出来看了看。
“土层下面两尺开始有黏土。”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够用。”
他转过身,面对那三百多号人,声音不大,但滩涂上风小,每个字都送得出去。
“听好了。今天开始挖池子。整片滩涂分成三段——”
他拿木棍在地上划了三道横线。
“最靠海的一段,挖引水渠。渠宽三尺,深两尺,从海边一直通到池子跟前。涨潮的时候海水顺着渠进来,落潮的时候拿闸板堵住。”
他往后退了几步,在第二道线后面画了一排方格。
“中间这一段,挖蒸发池。一共挖三级——头道池最大,长二十丈,宽十丈,深半尺就够。二道池小一号,三道池再小一号。三级池子之间用窄沟连起来,卤水从头道池放进二道池,再放进三道池,一级比一级咸。”
他走到最后面,蹲下来,用木棍在地上重重戳了一个方框。
“最后面这一段,是结晶池。这个池子最要紧——底板必须平,必须硬,必须不渗水。”
他站起来,扫了一圈面前的人。
“结晶池的底怎么弄?先把表层沙土刨掉,露出下面的黏土层。然后把黏土打湿,用石碾一遍一遍地碾。碾完了铺一层细沙,浇水,再碾。反反复复,至少碾五遍。最后的池底要跟磨刀石一样光,手摸上去不挂指甲——才算合格。”
一个民夫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大人,碾五遍?光碾就碾一天吧?”
“碾三天。”林远看了他一眼,“急不得。池底有一条裂缝,卤水渗下去,这池子就废了。”
那民夫不吭声了。
朱标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插嘴。等林远分派完工序,他才走上前,低声问了一句:“先生,人手分配呢?”
“引水渠最简单,五十人够了。蒸发池土方量大,分一百五十人。结晶池最费功夫,剩下的人全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