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大门一开,三百多号监生鱼贯而出。
没有想象中考完后的意气风发,没有三五成群高谈阔论自己文章写得多漂亮。所有人的脸色都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
周述走在人群中间,两条腿发软。
三天三夜,他把乙卷啃了个七七八八。前十道题勉强答上了,中间十道写了一半,后面十道,说实话他不想回忆了。
“我说周兄,第六题你算出来了吗?那个挖渠的。”旁边一个瘦高的监生凑过来,脸上写满了绝望。
周述摇头:“算了两遍,数对不上。”
“那第二十三题呢?过河那个?”
“别提了。”周述苦笑,“我打算把犯人淹死在河里了。”
贡院外的空地上,监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甲卷还是老样子,中规中矩,我自问答得不差。”一个穿青衫的监生拍着胸脯,随即垮了脸,“但乙卷......那他娘的是人做的题?”
“第十九道,漕船运粮,顺水逆水溯流,我光算天数就算了半个时辰!”
“那第四题呢?杀姐的动机?我写了三种可能,到现在也不知道对不对。”
“别说了别说了,我第五题都没做对,一匹马买来卖去的,我算出来赚了一两……”
“兄台,是赚二两。”
“若是用经商的角度,本应赚3两,现在赚二两,从盈利方面看不是亏了么?”
“……”
人群中,情绪从颓丧逐渐转为愤怒。
“凭什么!”一个圆脸监生猛地一拍大腿站起来,“咱们在国子监读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圣贤之道!朝廷突然弄出这么一张乙卷,考算学!考断案!考什么经商!这跟咱们读书人有什么关系?”
“对!”立刻有人附和,“自隋唐以来,科举取士以经义为本。算学那是九章算术,工匠才学的玩意!让咱们堂堂国子监生去跟账房先生比算盘?”
“还有那个过河的题,那分明是市井谜题!拿来考科举,成何体统!”
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人群后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缓步走来。身形清瘦,面容端正,一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合年纪的肃穆。
方孝孺。
他是宋濂的亲传弟子,虽然也在国子监读书,但论学问底子,在座没几个人比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