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天一日比一日长了,日头升得早,落得晚,把坡上坡下都晒得暖融融的。
风也从早春那种带着寒意的硬风,变成了软软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暖风,坡上的树全都绿了,叶子从嫩黄变成翠绿,密密匝匝地遮住了枝干。
田埂上的草也长得快,才几日的工夫,就没了脚面。
坡底下的作坊,进展比预想的还快。
地基已经全部打好了,三合土夯得平平整整,拿脚跺上去,咚咚作响。
正房四间和厢房六间的墙基都砌出了地面,青砖一层压一层,灰缝勾得匀匀的。
张木匠带着人把几根杉木大梁也刨好了,就靠在砖垛旁边,只等墙砌到一定高度就能上梁。
周大叔说,照这个进度,再有个七八天,正房就能上梁了。
沈青山也跟着点头,说他看了这么多年,这么利索的工匠班子还真不多见。
沈棠如今倒闲下来了,货郎那边三日来取一次货,李氏四人的刺绣也上了手,每天按部就班地练着,许婉替她盯着,不用她日日守着。
她每日起来,先去厢房和堂屋转一圈,看看众人做活的进展,又去李氏那桌指点几句针法,剩下的工夫,便都花在那幅大红被面上。
被面上的石榴花百子图,已经绣了一大片,一枝石榴从被面左下角斜斜探出,枝干粗壮,叶片层层叠叠。
上面开着五朵石榴花,一朵全开,两朵半开,还有两朵是鼓鼓的花苞。
花旁边已经绣了三个胖乎乎的娃娃,一个抱着石榴果,一个趴在地上玩,还有一个仰着脸张着手,像是在够头顶的枝条。
沈棠每日坐在东屋窗下,一绣就是一两个时辰。
针尖穿过大红缎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打算这几日就把被面收尾,然后再绣两方配套的枕套,凑成一套。
后院的菜园,之前天冷种下的那些种子,如今都出了苗。
菠菜最先冒头,两片细长的子叶撑开,密密地铺了一畦,绿茵茵的,已经有两指高了。
小葱和韭菜也出了,细细的,像针尖似的。
沈棠蹲在菜畦旁边,拿手拨了拨菠菜苗间的土,见根扎得牢,便放下心来。
这几日天暖,她又盘算着再种些别的,茄子、辣椒、西红柿还有豆角这些,眼下种正当时。
还有黄瓜跟豆角得搭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