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

她低头看看自己藏在凳后的药碗。

藏错人了。

顾七进来时，她正一口把药灌下去，整张脸皱在一起。

他将两只木牌放到床尾。一只写麦冬，一只写温素，暂时只供医修认人。麦冬看见字，指了指自己那一块。

“没有顾字。”

“你姓顾？”顾七问。

孩子摇头：“厨房的人都叫我麦冬。师父说，药名好养活。”

顾七拿起笔，将木牌上留着的一小段空格划掉，没再追问。

麦冬把牌放在枕边，看了好一阵。

他忽然问，能不能自己下床拿水。医修叫他先坐着，他便乖乖把脚收回被里，过一阵又伸出来，反复几回，顾三娘看出他在找什么。

“茅房在帘子后面。”

孩子的脸一下涨红。

顾昭赶忙转身背过去，左手拿起药单，装作看得十分专心。顾七扶他过去，半晌才回来，顺手在床边放了只小凳，让他脚落下来时不用悬着。

这些事都很小。锅下没有床，也没有小凳，能伸直腿已算运气好。麦冬坐回去，忽然郑重地向顾七说了声谢谢，弄得老头摸了摸胡子，连平常那句记账都没说。

稍晚送鞋的人进来，给孩子量脚。麦冬往后缩，说师父教过量尺寸要钱。顾昭告诉他，这是救援里预备的软鞋，穿坏了也不会把他抓回去踩锅。

“那你呢？”他问。

顾昭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左脚。

“我在等下一批。”

送鞋弟子低头从袋里翻了翻，尴尬地取出一双绣花鞋。鞋面红得鲜亮，尺码竟正好。顾昭穿上后，麦冬盯着那两朵大花，扑哧笑了一声。

她伸脚给他看，觉得破鞋换成这样，也算救援意外所得。

然后他问起今日几月。

顾三娘报了日子，麦冬摇头，说不对。他们借锅时还在下春雨，他衣裳领口有一处霉点，师父说出了灶道便给他洗。

顾七与顾三娘互看一眼。

棚外一阵风吹进来，吹动床尾的麻布帘。麦冬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到温素鬓边那一大片白发，忽然咽不下嘴里的粥了。

“过了很久？”

顾三娘坐到他身边，没有端着碗站得更高。

“外面过了七十六年。”

勺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声。

孩子先伸出手，算不过来，又把脚从被子里挪出来。他低头看自己的十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