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娘扶住温素的肩,没让她起。
“先说话。腰上那道口子刚缝好。”
温素望着她,嘴唇抖了半天,问出的却是另一句:“您还认得我吗?”
顾三娘的手停了停。
她认得眼睛。那时候温素总躲在灶台最末端,说话小,做事快,有人喊三号,她便应,有人骂盐少了,她也应。
可是名字,顾三娘此刻才重新记起。
“认得。”她说,“你煎饼总把第一张藏起来,留给那个送柴的孩子。”
温素笑了,笑得伤口发疼。
“第一张糊,没人肯要。”
麦冬在床边低头。顾昭听见他小声嘀咕,第一张其实最香。
那张当年没领的饭票被送了过来。
顾三娘没先给温素看自己的调查结论,只将饭票背面朝上放在被角。温素摸到右上方一个针孔,说这是她的。她腰带上常带针,临时挂饭票,不用绳。
一旁旧库拓来的领火簿上,同一天第三次交班的票角,也有相同针孔。
顾七将领火票翻过来,背面另记着送炭船的仓号。温素记得船按月来,不认得船主;她只经手灶上的火。顾七另夹一页,没把送炭的钱算进她的供述。
先前受过左手烫伤的代班者,并非温素。那人退班后,她接了剩下两个时辰,原定只把汤温好,等灶长回来验。
“顾总管那时被送进来,烧得厉害。”她说,“药咽不下去。路一封,药膳司外边那些名字先不见了。我把第三口锅推出来,想拿引火护一程。”
顾知还。
顾长庚站在帘外,手指按紧门框,没有进来。
温素说的前半程,与借调单上的药膳司、因果旧库对得上。后来改去第七十五外仓,她不知道改令是谁发的。她只记得车停了,有人喊前头打不开,让她把锅留在墙外。
“你续过火?”顾三娘问。
“一次。第三天傍晚。”
“用的什么?”
“引火盏底下那块盐结。您说冷得点不着,就敲一点下来。”
顾三娘将自己保存的引火盏拿出。盏底果然缺了一角,老裂痕里嵌着细碎白晶;锅耳处残留的灶灰也有相同盐晶。
再续两日,正好能让锅撑过第四天。
至于再往后的七十六年,是锅在返程冷门被夹住,封存火与归库冷气互相咬着,日子在里面走得断断续续。麦冬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