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说带他去个好地方见见世面,刘老实稀里糊涂就被拉进了赌坊。
一开始是赢的——这是老套路了。刘老实赢了几把,眼睛都亮了,那几个人在旁边起哄,说刘哥手气好,再来再来。他从来没摸过牌九,那一晚觉得自己是赌神附体。
等到后半夜手风一转,他开始输,越输越急,越急越输,一晚上输掉了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够他卖三年馄饨。
“等他醒过来,借据已经签了。白纸黑字,画了押的。”
周平的声音依旧很平,但端酒碗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何文远第二天就拿着借据上门,说不还钱就报官,要么拿女儿抵债——不仅清债,还给彩礼。刘老实这时候才知道那几个‘朋友’全是何文远的人。”
但白纸黑字是真的。欠债还钱是真的。那几个拉他喝酒的“朋友”翻脸不认人,赌坊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他告到县衙,县太爷看了借据说这是你情我愿的,板子打不到别人身上。他求到街坊,街坊们能帮几个铜板,帮不了三十两。他借遍了亲戚朋友,凑了不到三两银子,连利息都不够。
叶无痕手里的筷子搁在碗上,指节掐得发白。刘老实这个人他不认识,但他认识刘老实这样的人。前世挤地铁上班时坐在身边打瞌睡的中年男人。
他们活了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坏事,最大的梦想就是孩子能过得比自己好一点。就这点念想,在何文远手里只撑了不到半个月。
“后来呢?”叶无痕问。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已经猜到了结局。
“刘老实咽不下这口气,又怕,又气。当天夜里吐了血,倒在床上再没起来。”
周平端起酒碗一口喝干,空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拖了不到半个月,人没了。临死前嘴里还念着他闺女的名字,眼睛一直睁着,他媳妇给他抹了两回都没合上。”
桌上安静了几息。叶无痕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饭,米粒上沾着红烧肉的酱汁,已经凉透了。
他在这个世界活了三年,一直以为临江县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县城——有好人,有坏人,但大体上还算太平。父亲在世时,他从没接触过这些事。
叶大川那把旧刀挡在他面前,把所有的黑暗都拦在了院墙外面。父亲走后的这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