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账册上写下这批货物的数量时,指尖那种微微发凉的触感,像一根被磨得细长的缝衣针,终于穿过了一整叠布料的厚度,在另一侧露出了它自己的尖端。
刘掌柜送他到太原城外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朱求桃掀开车帘,说:“以后这种地方,我尽量少来。你在信中交代清楚就行,嗯。”
他又带上了那个尾音,像是某种已经被折进习惯里的收束,自然到不再需要被刻意按住。刘掌柜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太原城里开始出现一些关于西河王府的传言。
有人说王府最近出手阔绰,又添了几个新仆人,花园也开始重新修整了。
有人说王爷前不久刚买了一匹好马,还换了一辆新马车。
还有人说,府里的管事刘全在城里各处走动,出手很大方,像是得了什么横财。
这些传言零零散散地飘在太原城的街巷间,像炉灰一样被风卷起又吹散,起初并没有引起任何官府的注意。
毕竟一个郡王府迎来送往,添置几样体面物件,不过是寻常事。真正引起锦衣卫注意的,是另一件事。
密州码头的几艘商船被大风刮翻,货物沉入河底。
当地官府打捞时发现那些木箱里装的是铁器和铅弹,属于朝廷明令禁止私运的军械。
密州知府不敢声张,暗中上报了兵部。兵部又把案子移交给了锦衣卫。
锦衣卫的人顺着那些商船的船主信息追查,摸到了刘掌柜的线,又从刘掌柜的账目里发现了西河王府的名字。
那个时候,李成还没有把西河王府和安和楼联系起来。
但他已经把朱求桃这个名字记在了案卷里,像是用一根细针在纸页边缘压了一道折痕,等着它自己在适当的时候松开那道压痕。
朱怡铄被派往密州水师任职。他的任务是整顿水师营的军纪,清查走私漏洞。
他在密州待了半年,查获了几批私运军械的货物,逮捕了几个走私头目,却没有一个供出西河王府的线索。
那些人似乎都遵守着某种默契,任凭严刑拷打也不肯说出上线的名字。
刘掌柜在那段时间低调收敛了不少,连带着西河王府的出货次数也减少了。
朱求桃察觉到风声紧了,便让人把府里的账目清理了一遍,把所有能销毁的记录都烧了,又把剩下的银子转移到了几个不同的地方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