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散尽,官仓院子里的余烬还在冒着细碎的白烟,湿透的地面上倒映着廊下灯笼的光,一明一暗地晃着。
武存和张世杰站在粮囤主楼前面的空地上,两个人手里都还拎着水桶和沙袋,满身灰土还没来得及拍。
楚宁从院门走进来时,衣摆沾了门槛上的湿泥。
他目光扫过一圈烧焦的草棚骨架和墙根下被水浇透的地面,在两人面前站定,开口时声音带着压到极低处的冷:
“火灭了?”
武存和张世杰几乎同时躬身施礼,武存先直起身来,连忙回答:
“陛下,火已经全部扑灭了,粮囤主楼的粮食基本没受损失,就是西墙根的草棚和几堆空麻袋烧了,损失不大。”
楚宁的脸仍然是冷的。
他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巡夜的水军兵卒,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武存身上:
“朕来的时候听说,不只是着火这么简单。朕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武存的喉结动了一下,垂下眼,如实答:“陛下,今夜有一大批流民冲撞官仓,有人带了火把和引火物,先放了火,然后试图撞门抢粮。
臣赶到之后带了衙役围堵,本来已经把他们堵在巷子里了,眼看就能拿下几个活口。
结果韦家的人从巷口那边涌了过来,韦华阳亲自到场,说他是来帮忙的。
但他的家丁没有去堵流民,反而插进了衙役和水军之间堵住了抓捕路线。
臣让他们退开,他们说只听韦老爷的吩咐。
臣去找韦华阳对峙,他才让人退开,但那会儿流民已经从巷子里全跑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楚宁听完最后一句话时,目光里那层冷意反而沉了下去,没有暴怒,没有拍案,但那种沉静本身比任何暴怒都更压迫人。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刀刃贴着案面划过时才有的那种质地:
“流民冲撞官仓。现在官府和五大世家的粥棚开了这么多,百姓们天天有饭吃,他们为什么还要冒着被杀头的风险来抢官仓?“
武存立刻接话:“臣也是这般想的。”
“流民有地方吃饭,没有理由来冲撞官仓,除非有人指使,让这些人故意来闹事。
臣当时想抓几个活口,就是想把背后的人问出来。“
楚宁的目光转向张世杰:“你怎么看?”
张世杰站直了些,用手背蹭掉甲胄上沾的灰,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