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数不多马力也不大,但胜在结实。果不其然,循着声音望过去,远处一盏昏黄的独眼大灯一颠一颠地开过来,灯光随着路面起伏一高一低地跳着,像喝醉了酒的人打着手电筒走路。
刘东二话不说,几步走到路中间,胳膊举起来挥了挥,这玩意速度慢,总不能一下子冲过去。
月光下拖拉机慢下来了,排气筒喷出两股黑烟,突突突的动静小了下去,最后在他面前两三米的地方停住。
开车的是个老头,五十往上的年纪,脸被夜风吹得黑红,额头上三道深深的抬头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他歪着脑袋上下打量刘东,一口地道的胶东话:
"你这待揍什木?深更半夜五经的,搁这荒郊野岭拦车吭?”
刘东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说辞,正组织语言——旁边的杨小乐往前迈了一步,嘴上溜溜地冒出一串话:"大爷,俺家是云岭那边的,今门儿跟人出海耍,船触了礁,这不才从小艇上爬上来嘛,浑身都淋透了。您行个方便,捎俺们到市区就中吭。”
她说的也是一口地道的胶东口音,连尾音那个拖腔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老头眯着眼看了看她,又扫了一眼后头那三个狼狈不堪的人,脸上的警惕性明显松动了几分。"云岭凭哪地?"
"邢家疃的,俺姓杨。"。
老头"哦"了一声,皱着的眉头展开了一些。终于点了点头:"上来吧,后斗里空着呢。"
洛筱忙伸手去掏兜——裤兜里湿漉漉的,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票子递过去,嘴上还说着:"大爷,不能白坐您的车,这是油钱……"
老头大手一挥,像赶苍蝇似的把她的手推开,嗓门又高了几分:"上车,乡里乡亲的,要什么钱?这大晚上的,谁还没个难处吭?"
他一边说一边从驾驶座底下抽出一块干净的塑料布扔到后斗里:"垫着坐,斗里埋汰。"
拖拉机重新启动,突突突的,完全掩盖了后面几人的说话声。
"小乐,你怎么会胶东话啊?"洛筱问道。
"洛姐,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