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间夹着一根软包中华,烟已经燃了大半截,长长的烟灰积了快一寸,白花花的,就那么颤巍巍地悬在那里,像随时要掉下来,可他完全忘了弹。
他的脸侧对着江昭阳,下颌线的棱角分明,咬肌微微鼓着,整个脸阴得像三伏天里压城的乌云,一层叠一层的铅灰色,沉得快要滴水。
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捏着那根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烟身被他捏得微微变形,过滤嘴那一端被牙齿咬出了一个扁平的印子。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材料,纸页翻到了中间,但他的目光根本不在那上面——他的目光虚虚地落在桌面上那盆绿萝的某一叶上,瞳孔的焦点是散的。
那股不满的气息从他周身渗出来,浓得几乎有了重量,压在他周围那一小片空气里,连旁边坐着的人都下意识往另一边偏了偏身子。
江昭阳心里跟明镜似的。
张超森为什么不满,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那口气咽不下去,加上对江昭阳可能打破既有利益格局的警惕,全都化成了此刻脸上那层阴沉沉的颜色。
江昭阳不搭话,也不看他,只是平静地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在桌面上。
笔记本是黑色硬皮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用了很久。
他翻开,从笔袋里取出一支黑色的钢笔,旋开笔帽,笔尖在空白页面上轻轻一点,试了试出水的流畅度,然后搁在那里,等着会议正式开始。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个步骤都有条有理,肩膀是松的,呼吸是平的,一点都没受到张超森情绪的影响。
其他人要么低头翻看自己面前的材料,纸张翻动的哗哗声此起彼伏;要么悄悄转动着眼珠,目光一会儿落在江昭阳平静的侧脸上,一会儿掠过张超森阴沉的眉梢眼角。
空气中那股暗流涌动的张力薄薄地铺了一层,谁都没说破,但谁也都能感觉到。
这一切都落进了坐在会议室后侧的白薇眼里。
白薇不是常委,按规矩不能上桌就坐。
她作为兼任党委秘书的县委办副主任,本来的位置就在会议桌后侧靠墙那一排。
那里早就摆好了一把结实的折叠椅,铁质的椅架,深蓝色的牛津布椅面,旁边还有一张小小的折叠桌,桌面上摊着她的笔记本和几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