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森握着杯柄的手指又紧了紧,缓缓低下头去端茶杯。
他刚才那番话抛出去,原以为江昭阳要么碍于身份硬着头皮接下来,乖乖跳他挖好的坑,要么当场推拒落个“畏难怯战”的话柄。
不管选哪个他都稳操胜券,哪里想到这个年轻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抛出去的烫手山芋原封不动挡了回来,还挑不出半分错处。
杯盖掀开的时候,他搭在杯沿上的左手没压住,指节微微抖了一下。
滚热的茶水晃出来两滴,直直落在面前摊开的会议材料上,很快洇开一片浅棕的水渍,把黑体字印的“万亩高标准农田改造提升工程”几个字泡得发涨。
墨线慢慢晕开,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像极了他此刻乱糟糟的心境。
张超森盯着那摊水渍看了足足三秒钟,喉结动了动,伸手扯过抽纸盒里一张纸巾,屈指按上去的时候力道又重又快,纸巾吸饱了水变沉,他狠狠按了两下,像是要把那团碍眼的黑影连带着江昭阳刚才那句话一起按灭在纸里。
指腹蹭过湿软的纸浆,他后槽牙暗暗咬了一下,指节泛白,紧跟着又慢慢松开——常委会上众目睽睽,当场翻脸上脸太难看,失了他当县长的气度,也落了旁人的口舌。
“好,”他重新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声音沉沉的,像一块石头往深潭里坠,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那就按江副书记说的办。”
“十天,我等着看。”
这话里藏着针,十天摸情况,摸不出来就是你能力不够,到时候还是要拿你说话。
坐在张超森下手的齐步墀听见这话,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跟着张超森这么多年,早就商量好了应对的路数:他料定江昭阳是魏榕推出来抢权的尖刀,年轻气盛急着立威,上来肯定会毫不犹豫接下开发区,迫不及待要抓权。
可谁能想到,人家江昭阳根本不按这个套路来,根本不急着伸手要权,反倒先要沉下心摸透底,这份稳劲,别说不到三十的年轻人,就是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机关,也未必有这份定力。
齐步墀悄悄抬眼,从睫毛底下瞟了一眼主位的魏榕,又瞟了一眼江昭阳,心里暗暗打了个鼓:这个新上位的副书记,恐怕比他们想的难对付多了。
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