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善为一边说,一边留意着皇帝反应。
见李二陛下不时颔首,似乎颇为认同,心里笃定,说得也愈发起劲。
从《周礼》农官制度,说到本朝的屯田旧例,引经据典,字字句句都扣着‘祖制’。
仿佛将棉种交给司农寺,是众望所归,天经地义。
直说到口干舌燥,一时找不到更多说辞,崔善为才停下话头,躬身等待皇帝发落。
就算皇帝偏向李斯文,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总不能公然违背规矩。
只要把棉种拉回司农寺的职权范围,后续怎么推广、什么时候推广,还不是他说了算。
殿内鸦雀无声,百官都直直看向龙椅,等着圣裁。
李二陛下却没急着表态,反而似笑非笑看向李斯文,慢悠悠开口:
“崔卿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不知爱卿对此,有何想法?”
李斯文心里无奈,暗叹皇帝无德,喜欢拱火。
麾下百官一有了什么口角之争,就恨不得让他们去打擂台。
但既然皇帝已经指名道姓,于情于理,他都不好再装聋作哑。
只得往前站了半步,拱手回道:“司农寺掌天下农桑,崔司农说的也全都在理,臣没有异议。
只是...棉花并非粟麦,更非菽豆,无论习性、种法、收储,都与寻常作物截然不同。”
说着,抬眼看向崔善为,一字一顿:“司农寺想要接手,臣无二话。
只是有一条,总得先把棉花弄明白才行。
臣先前问的那几个问题——棉花喜阴还是喜阳,宜涝还是宜旱,何时播种、如何去籽...
崔司农只要能答出个一二三,臣自会命人将棉种送回司农寺。”
话音刚落,崔善为脸上笑意就僵成一片。
今天才第一次听说‘棉花’这东西,还是从街上打听到的,能知道个什么。
别说答出个一二三,连种子长在根须还是果实上,那都是一头雾水。
可崔善为官多年,脸皮早就练出来了。
答不上来又如何?
他根本没打算在‘懂不懂棉花’上跟李斯文纠缠,懂不懂什么叫扯虎皮!
只见崔善为面色一正,义正辞严开口:“蓝田公此言差矣!
术业有专攻,司农寺官员虽暂不熟悉棉花习性,但总归是能慢慢摸索、试验出的。
但相关知识,本就该公之于众,造福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