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把铜潜水管和那颗骨扣并排放在膝上。她看见骨扣的表面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上面的水纹像新刻上去的。她忽然想,这颗扣子能把她从南方引到这里,也许也能把别的人从更远的地方引过来。她把骨扣放进溪水里,扣子转了一圈,慢慢沉进卵石之间。水很清,能看见它躺在河底,像一只眼睛。它没有漂走,也没有发出声音。它只是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汀忽然不想把它拿上来了。她想让它也留在这里,留在这条河里,等下一个能听见它的人。
天亮透了,她浑身湿漉漉地回到棚里,倒头就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听见棚外有人说话。是北猎和沈仲元。北猎说:“那十七个人,昨晚一个都没死。黑斑有的已经脱了。水娘这方子管用。”沈仲元说:“管用是好,可他们也得有个去处。北边的井还是太远。”北猎说:“先让他们住对岸。等水通了,北边有地,他们能回去。”沈仲元说:“水能通,人心也得通。等他们好利索了,再问他们自己愿去哪儿。”北猎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沈哥,我有时候觉得,你比井还深。”沈仲元笑了一声,说:“别给我戴高帽。快去把火生上。今天有雨,晾着的干草赶紧收。”北猎应了一声走了。
汀走出棚子,天阴着,风里果然有了雨意。她走到溪边,看看那颗骨扣。扣子已经不见了。可能是被水冲走,也可能被路过的人捡了。她摸了摸空空的脖颈,心里没有失落,反倒踏实。她走进厨房,对曦说:“骨扣我放回水里了。”曦正在切菜,头也不抬地说:“放回水里好。水会帮你看着它。”汀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小片从南方带来的海带,放进曦的菜盆里。曦看了一眼,说:“这是什么?”汀说:“海带。煮汤,鲜。”曦拿起来闻了闻,说:“有海的味道。你以后想家,就煮这个。”汀点头。
雨傍晚落下来,细密而持久。雨打在骨树叶上,沙沙响,像无数粒米滚进竹筛。北地来的人躲在棚里,听着雨声,有人小声唱起歌来。歌极短,来来回回就几个音,像从井底翻上来的水泡。汀坐在灶边,听得出神。她掏出闭眼的人给她的小石子,放进一只装了水的碗里,把耳朵贴近水面。她听见了极轻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