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的潮声。是南方的海。她闭上眼睛,心忽然安下来。她知道,自己不用再走了。这里就是她找到的地方。而那颗骨扣,已经顺着水,把她的消息带回南方去了。
第一百零六天,最后一个北地幸存者身上的黑斑也消退了。水娘坐在棚口,把那人背上的最后一片灰黑硬壳轻轻揭下,那东西像吸饱了水的旧鱼鳞,从皮肤上脱落时还会轻轻蜷曲。水娘把它丢进一只烧红的陶盆里,只听得“嗤”一声,像一滴水落在热石上,很快便成了灰。那人痛得吸气,但肩膀不再抖了。水娘用浸了活水的棉布替他擦净脊背,又涂了一层苦艾汁,才说:“好了,不会复发了。你以后不能再去北边的老盐井。那口废井的地脉是死的,痂就是从那里生的。回去还会犯。”那人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被剥了一层壳。
这十几个从北地背回来的人,如今散在河湾对岸的棚子里。他们刚来时连话都说不利索,每天只是缩在角落,像一群被水打过的猫。现在能帮着洗衣、劈柴、捞鱼,也有的跟着岑去地里学种菜。北猎的猎队每隔几日就回北边一趟,在沿途的水眼和井里洒下灰烬林地的活水。水娘说这叫“接脉”,水得一步一步往北引,引到哪,地痂就退到哪。北边已经有三口老井重新出水了。水眼边上开始长青苔,青苔上又生出极小的螺,灰白色的螺壳上带着细纹,像被北风刻了字。北猎每次回来,都要到骨树边坐一会儿,什么也不说,只是坐着。有次他对沈仲元说:“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北边的风是湿的。”沈仲元正往地里撒灰,闻言笑了笑:“湿了好。湿了土地才醒。”
骨树的小苗已经长成半人高了。最初那十七棵北归苗被移到了溪边的空地上,像一排正在长个子的少年。它们的叶子跟骨树不大一样,骨树的叶子大而厚,新苗的叶子窄长而薄,像南方来的草。汀说这些苗有南方的样子,又有北方的骨头,将来怕是会长成自己的模样。她每天都要去给它们浇一回水。她不用舀水,只把一根竹管插进溪里,水就自己顺着管子淌过来。这法子是她从南岛带来的,那边的人管这叫“引水竹”。沈仲元看见了,蹲在竹管旁看了好一会儿,问:“这管子能引多远?”汀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