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从脚趾一直裹到腰。她没有慌,继续握着绳子,一寸一寸往下探。黑暗中,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极轻,像鱼,又像人手。忽然,一只冰凉的手,从水里伸出来,覆上了她的脚踝。
汀没有踢。她屏住气,把身体稳住。那手很小,骨节很细,像孩子。接着,又一只手,从另一侧探来,没碰她,只在水里极轻地拉了一下她的裤角。是试探。汀慢慢弯下腰,把一只手伸进水里。她的手被另一只更小更软的手拉住了。那手极冷,冷得她差点叫出来。但她感到那手没有力气,像从水里递上来的。她把那手轻轻一握。是活人。是个孩子。水里的孩子松开了她,向旁边游开。汀听见了极轻极轻的咳嗽声,像从水里浮起来的气泡。有人。很多人。
她浮出水面,仰头对着井口喊:“下面有人!有孩子!他们泡在水里,快放绳!多放!”她的声音在井里来回撞,嗡嗡的。井口的人立刻动起来。独眼把绳子猛拉三下,示意收到。石青和北猎又找来两盘绳,加上原来的,做成一个带横木的绳梯。北猎亲自下井。他们用了将近两个时辰,把井底的人一个个吊了上来。一共七个。都是孩子。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最大的看着和汀差不多。他们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透湿,嘴唇发乌,像从水里泡了七天的白蜡。其中一个男孩手里还攥着一块鹅卵石,就是不松。他用那石头敲的井壁。他们都是从井底的暗河游上来的。他们带来了南方的水,北方的风,还有井底深处的消息。
水娘把那些孩子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她说:“这些是井底人的孩子。他们的长辈没上来。怕是都留在了下面。”一个女孩叫阿藕,十岁左右,喝了半碗粥后,才断断续续说:“下面的水涨了。我们游了三天。有人没力气。他们叫我们往上走。说上面有水有亮。阿婆最后说,游到井口,看见天,就活。”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泪掉进碗里,却不擦,只把脸埋进去。沈仲元让人把孩子们裹进兽皮,又煮了姜汤。北猎站在井边,脸色铁青。他问阿藕:“下面还有大人没有?”阿藕说:“有。在后面。他们推我们上来。自己没跟住。”沈仲元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你带人下去。别逞强。下面水涨,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