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沟里。昨夜被救上来的孩子们大多醒了,有的还裹着兽皮缩在火堆旁,有的已经能坐起来喝粥。那个叫蚌的男孩喝了两碗粥,不说话,只跟在他们身后跑来跑去。夜里他哭过一场,眼睛肿着,但精神还好。孩子的忘性是好的,也是疼的。
汀睡到太阳老高才醒。她浑身疼得厉害,像被水底的石头碾过一遍,膝盖和手肘全擦破了皮,脖子上被铜管勒出一道淤青。曦用热帕子给她敷,又涂了一层鱼油。她龇着牙笑,说:“比在南方跟浪玩还累。”曦说:“你在南方玩的是浪,在这儿斗的是命。”汀吐了吐舌头,不吱声了。她走出棚子,看见营地里比往常还热闹。北地来的女人们正忙着给新来的孩子量衣缝裤,骨兵们在溪边用竹管架水渠,北猎和石青并排坐在井边说话。她走到井边,看见那口古井已经安静下来。水退了,井底又变成黑黢黢的一圈,像一只哭累了的眼睛。北猎抬头看她:“昨夜谢谢你了。”汀摇头:“没救全。”北猎说:“已经多救了好几个。若不是你下去,我们连那些孩子都寻不着。”他说完,把一块烤热的角兽肉递给她。汀接过,小口小口地撕着吃。咸,硬,但很香。她吃了几口,忽然说:“我想再下去看看。”北猎和石青同时看她。她说:“井底那个洞口,我看清了。水根在往那个方向聚。下面还有别的路。我不用游太深,就在井底附近看看。也许还有人没被冲走。”北猎说:“先别急。沈哥说了,等午后水再退一退,我们陪你一起。下面黑,你一个人不能去。”汀点头,没再坚持。
午后,天有些阴。沈仲元果然来了,还带着独眼、石青和北猎。他让人在井口支了个三角木架,架上装了滑轮,绳子穿过滑轮,比前一日下井省力。他看了看汀,见她脖子上还糊着药,便说:“你只下到水面,不钻洞。这一次先查地形,别逞强。”汀应了。她把铜管咬在嘴里,腰间多拴了一根细绳。绳上穿着闭眼的人给她的石子。她坐在井沿上,像前一日一样滑下去。这趟井里的水退了许多,空气不再那么阴寒,只是潮气还重。她下到水面,看见水面下浮着些木片和草根,还有些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从暗河深处翻上来的。她用铜管拨了拨,发现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