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走来,所踏过的全都是借来的岸,亲手点亮的灯火。
他与这漂泊无依的走岸,确实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就在这一瞬间,海上的海风骤然变得凛冽狂暴。
南边遥远的海天尽头,翻涌而起一道暗沉无比的巨浪。
浪头并不算高耸,速度却快得惊人,如同一条黑色长蛇贴着海面飞速窜来。
沉渊神色骤然凝重,沉声开口:“先醒者来了。”
沈无名即刻拔剑出鞘,剑刃迸发的寒光,亮得如同白昼降临。
可那道黑色巨浪十分诡异奇特。
它既不冲撞岸体,也不扑杀岸上众人,仅仅停留在岸前十丈之外。
高高向上扬起,仿佛即将轰然拍下,又好似在迟疑观望。
浪尖之上漂浮着一层细密漆黑的雾气,雾气之中立着无数小小的人影。
全都是孩童的模样,一张张脸庞却空空荡荡,没有五官。
它们朝着岸的方向伸出手掌,掌心向上抬起,仿佛是前来讨要火种。
沈无名掌心的听潮印猛然传来一阵灼烫之感。
他咬紧牙关,手中长剑狠狠刺入脚下沙土。
剑锋没入岸中三分,沉睡的走岸彻底被惊醒,银光骤然暴涨。
黑雾之中那些孩童虚影,一经银光照耀,便如同融化的蜡一般。
软软塌落,坠入海水之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道黑色巨浪也随之向后退去,狂暴海风渐渐平息,整座岸陷入一片死寂。
沈无名粗重喘了几口气,拔剑归回剑鞘。
走岸缓缓转动身躯,仿若一头方才苏醒过来的苍龙,
托着沈无名一众之人,慢慢向着北方漂行。
沈无名心中清楚明白,九岸如今已经苏醒三处。
听潮岸、夜潮岸,再加上眼前的走岸。
余下,还有六座岸尚未寻得。
可先醒者已然不再刻意隐藏自身踪迹。
他开始出手拦阻前路,出手抢夺机缘。
往后每找寻一处岸,都必将是一场凶险恶战。
他抬眼望向船头那盏旧灯,灯火燃烧得安稳笃定,
仿佛无声诉说,前路纵然漫长,依旧尚可前行。
海风再度吹拂而来,这一回风中裹挟着一缕淡淡说不清来由的花香。
沈无名分辨不出花香源自何方,只觉得心口缓缓松弛下来。
就好似一个跋涉了千山万水的旅人,遥遥听见了属于家门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