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潮岸的风熬到后半夜才缓缓停歇。
银砂泛着细碎微光,灼烫早已褪去,像被海水浸凉的心火。
众人暗松一口气,夜潮岸总算守住,却没人敢彻底松懈。
半空的浓雾尚未散尽,南边黑浪依旧翻涌不息。
那浪头如同先醒者张开的巨口,正缓慢地往回抽吸着气息。
沈无名命人在夜潮之上,草草搭起一间简陋草棚。
秦岳取来蓝火灰,在棚外铺出一圈隔绝邪祟的界限。
墨十七借着灯火,在海图上仔细添上新岸的标记。
沈无名斜靠在礁石边,将一盏温茶递还给杨昭君。
他自己并未饮用,只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微微发沉。
沉渊立在一旁,慢条斯理擦拭着听汐剑。
淡弱的剑光映在他眉间,凝着一层未曾消融的寒霜。
“它接连试探听潮与夜潮两岸,始终没有真正强攻。”
秦岳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忌惮,“倒像是在清点我们的火种。”
哪几盏灯火可以相合,哪一盏是孤悬的明火,它尽数洞悉。
沈无名轻轻摇头,目光落向水面破碎的倒影。
“它清点的从来不是火,是人。”
他看着水中被雾气搅碎的自身虚影,仿佛沉在深井里的无数个自己。
“它在分辨谁驻守哪片岸,谁持有岸主印,谁的剑意最为强横。”
“最后剩余三岸,它不会再给我们慢慢寻觅的时间了。”
沉渊应声开口,银发被海风拂得凌乱不堪。
“先醒者既能从重岸蜕化身形,便还能再度蜕变。”
今夜它折损一只白手,虽被众人逼退,可那只手是它拆毁自身胎壳换来的。
它越是急于出手,越说明自身存续的时日已然无多。
它并非全力强攻,而是在不断损耗自身本源。
损耗越多,就越要将余下三岸拖入深渊,用来填补自身亏空。
杨昭君轻声发问,语气带着几分焦灼:“如今三岸可有人前去探寻?”
沈无名颔首作答:“小苔驻守夜潮,远航镇守听潮。”
剩余三处岸地,他早已分派人手分头寻觅。
可海面广袤无垠,岸地本就漂泊不定。
没有岸主印,便无法点燃归途火指引方向。
即便侥幸寻到,也只能先行围困,难以真正掌控。
他话锋一转,忽然看向沉渊,神色凝重。
“你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