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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坚守的一套天地秩序,被人当场翻过来,拆解、重排,再送回他眼前。
那颗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道心」。
碎了。
想到此处,他反倒轻轻松了口气。
碎的是执,不是命。
「辛苦你跑这一趟。」
姜义对刘子安点了点头。
刘子安摇头苦笑:「那位张先生,只说一句————」
「「少年才气可喜,只是理未通透。」」
「其余,再无多言。」
姜义未置评。
抬手之间,两缕温和阴阳之气如春风入夜,托起那木然的少年。
姜渊整个人轻飘飘地被送入厢房,落在床榻之上。
被褥微动,灯影摇曳。
姜义站在床前,望了片刻。
「让他睡。」
「睡醒了,才知道自己站在哪儿。」
屋外风声渐缓。
院中重归寂静。
这一场凉州之行。
输得惨。
却未必,是坏事。
此后几日。
姜家后院里,便多了个「活死人」。
姜渊还是那副模样。
不洗脸,不束发。
那件平日里理得板板正正、连褶子都要对齐的青衫,如今皱成一团,也懒得去理。
整日仰躺著,眼睛直勾勾盯著房梁。
像是那梁上刻著什么天地至理,只等他再看出个答案来。
茶凉了,不动。
饭送来,不应。
连往日里最爱翻的书卷,都被丢在榻边,像是认错了主人。
柳秀莲虽修成阴神,神念清明,到底还是个疼晚辈的老太太。
见这曾孙一日瘦过一日,脸色青白,心里便像是被人揪著。
她亲自端著热腾腾的饭菜进了厢房。
香气氤氲,米饭蒸得软糯。
「渊儿。」
她声音柔和,坐到榻边。
「多少吃一口。」
姜渊不动。
她叹了口气,只得搬出他往日最挂在嘴边的经义。
「你自己常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你若这般糟践自个儿的身子,岂不是最大的不孝?」
这一句。
若是往日。
姜渊怕是早已翻身坐起,整衣正冠,恭恭敬敬应一句「孩儿受教」。
可今日。
那泥塑般的少年,眼珠子忽然动了一下。
缓缓地。
缓缓地转过来。
望向曾祖母。
那双眼睛,曾经清澈坚定,如今却像是雨后废井,浑浊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