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银莲很是配合,面对一个“弥留之际”的胃癌老人,丝毫没有表示出反抗的意思。按贺加贝的话说,他妈就活不到过年,也就不用担心那时的难以面对。潘银莲就那样羞答答地低头喝鸡汤,吃老人夹到碗里的大块糖醋鱼。贺加贝怕银莲吃不完,帮着从碗里夹了一块出来,还被他妈夺了去,说:“我给儿媳妇做的鱼,哪有你的份。”硬是又夹回潘银莲碗里了。
从家里出来,他妈一直把潘银莲送到车旁,手拉得像是黏上了蜂蜜扯不利。车都开动了,他妈还在跑着大声喊:“年底要是娶不回来,你就不是我的儿子!”这话几乎让一院子都快听见了。
贺加贝想,他妈这话也不是喊给他一人听的。
车刚开出院门,潘银莲就一拳头砸在他的肩头,痛得他哎哟一声:“咋了?”
“你说咋了?给我挖坑。”
“我咋挖坑了?”
“还没挖,你让我咋办?”
“看着办呗,反正满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
“要死,要死,要死的!”潘银莲把拳头像雨点一样朝贺加贝身上砸去。
贺加贝明显感到,这是一种越来越幸福的敲打法了。
这档事后,贺加贝觉得可能差不多了。可没想到,真正把人弄到手,还有那么多的麻烦。有点像他演的秦腔小戏《拾黄金》。那戏是讽刺一个要饭的花子,做梦拾到了一疙瘩黄金。醒来后,随手还果然捡到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东西,让他便有了非分的幻想。当他说着、唱着、畅想着、谋划着一层层剥开来时,原来几十层金纸里却包着一块烂砖头。他突然有点担心,与潘银莲的婚姻,该不是也在演一场《拾黄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