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钱的地方的确很多。可账目总得让他清楚吧?他不是伙计呀!他是亲兄弟,他是合伙人哪!
他哥有老婆潘银莲,卖票、收款一身兼,好多人都称老板娘。可他没老婆。有时朋友要张票,他哥还要盘三问四的,说不要给那些闲人养成白看戏的瞎瞎习惯。他哥把镇上柏树都尊重得跟爷一样,生怕吃不好、喝不好,说话声音高了呛着人家。可对他,总是摆出一副兄长甚至老爹的样子。对谁都嘻嘻哈哈,对他却像淡若没盐的凉拌菜。只是上了台,才老弟、老哥、老爹、老爷地乱叫。几次他都想反抗,但又说不出口。回到家里,他妈还老叮咛:要听你哥的话,两人把戏唱得美美的!也不知是哪辈子积下的福分,这辈子父子仨都把戏给唱成了。就是你爹福薄命浅,没享受几天好日子,被瞎了眼的阎王叫走了。要是在,还不知贺家要火成啥样呢。
他也不想告他哥的状,告了也不顶啥。他爹活时,他妈事事听他爹的,他爹不在,他妈又事事听他哥的。转眼他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他妈老问媳妇有眉眼没?并且也找人给他介绍过几个,都是歪瓜裂枣的,他半个眼看不上。他跟他哥一样,都有点不服气,自己长成这样,总不能找个媳妇,也是半斤对八两,王八瞪绿豆吧?他哥为染扯万大莲,弄出了多大的响动,至今都还是一些人的笑柄。为弥补失去万大莲的遗恨,他哥硬找了个酷似万大莲的服务员,都要争回这口恶气。问题是婚都结了,他又把万大莲绊扯回来,算咋回事?他已看出嫂子潘银莲的不满,但他哥就像是吃了迷魂药,人叫不醒,鬼叫飞跑。对万大莲的那个殷勤,不,是骚情,已是尽人皆知的丑闻了,可还在加火升温。总之,他对他哥是越来越不满意了。尤其是扩大演出经营的事,说是跟他商量,其实早已胸有成竹,就是给他通了个气。他就像个马仔,任务只是排戏、演戏,推磨拉碾子。多一个场地,无非是跟着跑断腿、累断肠而已。
他是真的想另有打算,可眼下还不是时候。兄弟俩闹掰,似乎还没有太正当的理由。眼下他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找媳妇。先有媳妇,再说成家立业、另起炉灶的事。到那时,他不说,也许媳妇就会闹腾起来。
也怪,唱戏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