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先是把贺加贝骂回来,说他就是个死人,连银莲怀孕这长时间都不知道,要他把精力朝银莲身上放,说生娃娃才是贺家人老几辈的大事。潘银莲深知梨园春来眼下的艰难,就让加贝还是忙梨园春来,说怀孩子就是怀孩子,没那么严重。因此,贺加贝该忙啥还忙啥。就是婆婆见天在锅里加焖了土黄色老母鸡和猪蹄子。潘银莲小小的就知道河口镇的媳妇们是怎么怀孕生子的,即使到快生的时候,赶上龙口夺食的季节,都照样在种地、收割、打麦子。她就亲眼看见邻居家的二姨,活活把娃生在打麦场上。加之任大夫也告诉她,不要老想这事,多活动,说活动对她尤其重要。她也就直到生产前的一个多小时,还在八里村跑着。
她生产时就一个人在医院里。任大夫希望有一个亲戚在场,可她拒绝了。尽管婆婆已经准备好了一沓尿褯子,还有孩子的衣服,可她就是不希望婆婆知道自己的隐私。之所以没叫贺加贝,不仅是他在演出,即使没演,她也不打算叫。因为贺加贝是名演员,一旦有人传出去,说她有这块疤痕,会对他的脸面不好看。她觉得自己是什么事都可以扛住的人。十四岁半就从家里走出来,没有什么是自己扛不过去的。何况在生孩子这个问题上,她还有很多惧怕:怕生不好;怕憋成死胎;怕孩子畸形。有一天晚上甚至做梦,生的孩子竟然跟她哥一样矮小丑陋,吓得她一骨碌爬起来,在床上呆坐了好半天。总之,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任伊大夫一再说,她跟任何女人都没有两样,甚至比她们更健康,更充满生命活力,可她仍是十分惧怕着。
直到上手术台麻醉前,助产护士还在要求她提供直系亲属的名字。她竟脱口而出:“就任医生!”
护士一笑说:“怎么能是任医生?必须是你的直系亲属。”
刚好任大夫进来了,见她临盆在即,已是不能再拖,就拍拍她的脸蛋说:“好的,就是我。放心孩子,母子平安!你只需要心情放松、高高兴兴地等待新生命就得了!给她麻醉吧!”
麻醉师是一个男医生,她有些不好面对,甚至还把两腿朝一起紧了紧,但已身不由己。这是她一生把疤痕暴露给第三个男人。第一个是自己的亲哥。第二个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