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打了鸡血一样,见天只睡四五个钟头,脚上都像安了风火轮。现在,儿子有了,两个剧场也算运作顺利;不仅还清了外债,而且渐有盈余,生活反倒平淡下来。演出说火爆,也不咋火爆,说平淡,也不算平淡,反正像过去那种“掀顶盖”般的“王炸”效果少了。他的戏都是最后出场,也就半个多小时节目。观众由餐饮老板组织,游客居多。有些场次干脆是以吃饭为主,来客嘈嘈杂杂,对舞台上的要求也不是很高。演完,他就回家躺着,也懒得思谋什么“笑点”“包袱”了。一切都让南顾问弄去。反正他偶尔思考一两个点子,很兴奋地告诉南顾问,他老人家都是一个“俗”字加以彻底否定。这种没有激情的日子,让贺加贝活得甚至都有些郁闷了。
突然有一天,他正在院里走着,一辆红色玛莎拉蒂,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身旁。玻璃像水位一样平稳地降下一半,露出了一个洋气十足的女人的半边脸庞:深色眼镜,架在挺拔的鼻梁上;头发也是泛着金黄色的那种质感,并且很是自然地绾在耳朵背后;而汁水饱足的耳垂上,吊着一个颇为大气的圆耳环;轻盈一笑,两排整洁的白牙,从珠圆玉润的嘴唇里浅浅露出……总之,呈现在他眼前的画面,更像是机场或商业街最繁华处那些老滚动着的明星广告。
怎么是万大莲?
好长时间不见,她竟然转换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贺加贝听说万大莲早就没在剧团大院住了。开始他还希望什么时候能碰见她,后来,就再也不作这种指望了。没想到,今天又不期而遇。他只是后悔,出来得太匆忙,都没捯饬一下自己。胡子三天没刮,头两天没剃,都是乱楂楂地疯长着。对于他,过去是一天三顿饭一样,必须把头脸打理三次的:早上起床一次,下午演出一次,晚上演出一次。他爹也是一样,无论何时,都要把头脸刮得青冈冈、白亮亮的。用火烧天自己的话调侃说:我上场不需要灯,咱自带八千瓦灯具着,照到哪里哪里亮!就连他弟火炬,也是保持着见天刮头的习惯。今天没剃头、没修面,他自然是有些不自信了。加上这阵出来,他是临时给家里打醋。他妈擀油泼面,一看醋瓶子空了,潘银莲在给贺喜喂奶着,他就穿着洗得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