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越岭、跳溪过涧。一人塑造了两个角色,把兄妹情义,尤其是一个傻子哥哥的厚道天性,刻画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戏情戏景,让潘银莲哪里能忍住泪水,她一下就想到了她哥当初背她上县医院、去老中医家看病的所有情景。那种代入感,让她深深震惊着戏的魔力!她看见她哥已哭成了泪人,几乎是看不下去的状况:擦一把泪,看一下,看一下,再擦一把泪。在她哥旁边,就是他们那一帮钉鞋的,竟然也个个都拿着毛巾,在揩拭着满脸的泪光。再看远处,到处都是吸吸溜溜、抽抽搭搭的声音。她实在是忍受不了那种太过强烈的感情冲击,竟然钻出人群,到无人的地方,嚎啕大哭了一场。
戏散了,她哥还在抽搐着,但心里好像受了很大的冲洗一样,也清净得很是舒坦、受活。
潘银莲就想让她哥也去看一场“喜剧坊”的戏。开始她哥咋都不去,后来到底还是攀扯着去看了一回。剧场的顶盖,真的是快被观众的笑声掀翻了,可她哥竟然靠在椅子背上,呼哧大鼾睡着了。那嘴,张得的确有馒头大,并且鼾水流了一脖子,弄得旁边的观众都在斜眼瞪着他。他确实是从头睡到尾。中途就是醒来,也就三两分钟,东张西望一下,仍继续呼呼作鼾。哪怕是最后有演员走进观众池子甩红包,也没把他弄醒来。
他这酣睡相,娘是多次骂过的,甚至用膏药贴过嘴,还是不管用。他常常累得在地里薅草,睡着让蚂蟥都钻进嘴里过。
演出结束,潘银莲在送他回去的路上问他:“你咋睡了一晚上?”
她哥不好意思地说:“我说看不懂,你偏让来,把票糟蹋了吧,我看一张好几百块呢!我就能看苦情戏。这好的戏,哥没用,看不懂么。”
“你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吗?”她问。
她哥嘿嘿一笑说:“我不知道他们在笑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