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茶会设在大稻埕"陶然阁"二楼包厢,名义上是颜料行陈老板攀交情。请来的客人是海军总司令部参谋处一个姓柳的少校——这人爱喝岩茶,更爱在女人面前显摆"懂经略"。林默涵不劝酒,只布茶。青瓷盏托上放三块桂花糕,摆法是暗规:糕在盏北,代表舰队北上;糕距盏沿三指,代表航速三节;茶杯把手朝东偏南十五度,对应罗经读数。
柳少校哪懂这些。他啃着桂花糕吹牛:"这次'台风'不是闹着玩,花莲外海要集两个舰队,你们做买卖的别往那带跑船。"说完自己都觉失言,又补一句"我瞎扯的啊陈老板"。
林默涵递茶:"柳参谋说笑,花莲港潮差多大,停得下驱逐舰?"——这句话才是真钩子。对方若真信假坐标,必反驳;若知底细,会含糊带过。
柳少校果然含糊:"咳,上面事谁说得准。"
当晚苏曼卿用咖啡勺在杯沿敲三声,把柳少校醉后嘟囔的另一半拼上:花莲是幌子,真集结点左营外海四点锚地,时间窗口在农历九月十八前后——正是1954年10月下旬。
林默涵把这点写进密本第三十七页,与江一苇纸条交叉比对,假坐标立刻现形:魏正宏把左营真位北移零点三度,把基隆真位西移零点四度,足以让大陆方面若照单接收,炮火覆盖空海。
"三条线合一才能发。"这是他给自己定的死规矩——交通员口述、敌方文件、第三方物证,缺一条不发报。老赵牺牲前留的话:"海燕,宁可情报晚三天,不能错一字。"
三、晓棠的月亮
中秋那夜他其实没睡。
阁楼发报机用棉被裹了三层,天线从瓦缝穿出去,伪装成晾衣铁丝。他本该发一份"台风计划初步核实"的短电,但按下键校波时,窗外月亮从云里挣出来,圆得刺眼。
他想起盐埕区那间带阁楼的公寓。陈明月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挪半尺,说"沈先生睡相老实,我怕你冷"。想起女儿晓棠周岁照片夹在《唐诗三百首》里——照片背面妻子写:"晓棠会叫爸爸了,只肯对着北方叫。"
发报机指示灯绿莹莹的。他手指悬在电键上,忽然就发不动。
不是怕。是怕一发,这头"陈文彬"就越坐实一分,那头"林默涵"就离大陆、离女儿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