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看着林默涵。
林默涵低头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想起自己的女儿。晓棠今年应该是八岁了。他走的时候她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站在家门口的槐树下,挥着小手说"爸爸早点回来"。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里的《唐诗三百首》。书还在。
"林先生。"林秀娥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海浪声盖过,"阿苇说,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从开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过来。
林默涵接过来,展开。里面是一枚铜质的领带夹,形状是一只展翅的燕子。
"他说,这是他弟弟留下的。"林秀娥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弟弟……1949年在上海牺牲的。临死前把这个交给他,说'替我看看台湾的春天'。"
林默涵握紧了那只铜燕子。金属的棱角硌进掌心,疼得真实。
船启动了。
"华联轮"缓缓离开码头,螺旋桨搅动淡水河水,在船尾翻出白色的浪花。雾开始散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甲板上。
林默涵站在栏杆边,看着基隆港一点点远去。
他看到江一苇被押上码头的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江一苇的脸在车窗后闪过——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那是一种林默涵非常熟悉的表情。
那是他每次发报前,对着女儿照片默念名字时的表情。
是"使命即将完成"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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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华联轮"驶出基隆港,进入东海海域。
林秀娥抱着婴儿走进船舱。林默涵独自留在甲板上,从西装内袋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
照片背面,妻子娟秀的字迹依然清晰:"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他看着照片上女儿的笑脸,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在敌人面前戴的面具般的微笑,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酸涩的笑。
"快了,晓棠。"他对着海风轻声说,"爸爸快打完了。"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把铜燕子别在西装领口,然后合上书,转身走向船舱。
在他身后,东海的浪一层一层涌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推着这艘船朝大陆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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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基隆港码头,那辆黑色轿车已经驶离。
没有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