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笔直通向死亡的命运,轻轻偏一个方向,滑向另一条可能存活的路。就像雨后石阶上的水流,只要轻轻推一下,就能从这边的沟壑,滑向另一边的缝隙。
屋里的油灯只剩下一点残火,微弱的光芒映在墙上,像一只不停眨动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江砚忽然想起洞窟里那本黑色古书上,缓缓浮现的两个金字:
【可改。】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颠覆一切的力量。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沉静。
“霍明要我明天去药田。”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拆开、揉碎,反复琢磨,“这就是一个关键节点。”
以前,他去药田,是去受辱,是去当任人践踏的杂役。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要去看清楚,那条牵连他走向死亡的线,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收紧的;他还要找到,在哪个地方,能悄无声息地把这条线割断。
窗外的风声渐渐紧了,呜呜地刮着,像有人在低声哭泣。杂役院的夜,依旧像一张湿冷的网,密不透风地罩着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让人喘不过气。
可江砚第一次觉得,这张网并非无法挣脱的牢笼。
它也可以是最好的遮羞布。
只要他够低、够隐忍、够耐心,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变化,不会有人发现他藏在胸口的秘密。他就能在所有人都不防备的时候,慢慢摸索那本“规则天书”真正的用法。
“啪”的一声轻响,油灯的残火终于熄灭了。
浓重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屋子,伸手不见五指。
可江砚在黑暗里,却睁着眼睛,眼神清明而坚定,像一枚深深埋在泥里的钉子,安静、冰冷,却再也不会轻易松动。
他知道,明天的药田,大概率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艰难。霍明不会轻易放过他,那些嘲笑过他的外门弟子,也不会少了落井下石。
但他已经不打算再跪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