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家里揭不开锅的锅、孩子等著下锅的米、欠卢家那永远还不清的债,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绳子,把他们死死捆在原地。
陈遘作为知州,他不是没想过做点什么?
可他没办法。他只是个知州,手上没钱没粮,他什么都做不了。
而现在,吴晔凭空变出了一仓粮食。
整整一千八百石。
这件事放在太平年月,放在风调雨顺的光景里,或许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数字。
但放在眼下这个连日大雨、粮价暴涨、人心惶惶的恩州,这一千八百石粮食,就是一条条命。
陈遘太清楚恩州的粮价走势了。
这半个月的雨,他每一天都在盯著粮市的行情。
半个月前,恩州城的粮价还是每石六七百文,
这个价格虽然比丰年略高,但还在正常波动的范围之内,寻常百姓咬牙还撑得住。
但七天前,连日大雨冲毁了通往相州和洺州的两段官道,外地粮食运不进来,粮价应声而上,直接蹿到了每石一贯钱。
到了前日,第三天的雨落下来之后,南城的几家粮铺干脆挂出了「今日无米」的木牌。
粮铺不开门,城里的暗市却异常活跃。
那些囤粮的商户和地主,把粮价抬到了一石一贯四百文,而且不零卖,一次至少买半石。
城南的佃户和苦力,一天的工钱不过三四十文,一贯四百文一石的粮,他们拿什么去买?
陈遘曾经试图从城北的官仓调粮平粜,但官仓里那点存粮,他比谁都清楚。前任知州留下的帐册上写得明明白白,恩州官仓在册的常平粮是四千石,可实际上仓里只剩了一千一百石还不到。
剩下的那些,都被前任以各种名目「借」了出去,至今没有归还。
这一千一百石,要撑住整个恩州城的粮价,无异于杯水车薪。
这个局面,几乎是无解的。
没钱买粮的百姓就只能去买高价粮,买不起的,就只能熬、只能借、只能等。
等到有人撑不住了,闹起来了,乱子就来了。
这就是卢家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乱了一起,他们才有机会趁火打劫,才有理由把水搅得更浑,才能把吴晔的赈灾之事搅黄。
可吴晔出了一招,彻底把这盘棋给破了。
一千八百石粮食。
全部是自己出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