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尚说,他骂的是‘道安’这个名字,还是骂的我这个人?小沙弥想了想,说,骂的是你这个人。道安和尚说,我这个人坐在禅房里,他骂的是门外的我,不是门内的我。门外的我,不是真的我。真的我在这里,好好的。他骂完了,走了。门外的那个人,也走了。两个都是假的。”
阮籍听着,没有说话。
陆悬鱼继续说:“道安和尚说,人的烦恼,也是这样。烦恼来了,你看着它,不跟它走,不跟它斗,不跟它讲道理,它就没了。你越想赶它越不走。你越想斗它越厉害。你不理它,它就走了。”
他倒了一杯酒,推到阮籍面前。
“你现在的烦不是你的。是别人塞给你的。你把它当自己的,你就输了。你看着它,说——这不是我的,你从哪来回哪去。它就走了。”
阮籍看着那杯酒,看了很久。他端起酒杯,喝了。
“还有呢?”
陆悬鱼又讲了一个。“道安和尚说,有一年,白马寺闹鬼。和尚们晚上不敢睡觉,听见院子里有哭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道安和尚说,我去看看。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等着。哭声来了,呜呜的很凄惨。道安和尚说,你哭什么?哭声说,我苦啊。道安和尚说,你苦什么?哭声说,我死了没人埋,没人烧纸,没人超度。道安和尚说,你死了,是你的事。你哭,是你的事。你在我的院子里哭,是扰我的清静。你走我不怪你。你不走我叫钟馗来。哭声停了。从那以后,白马寺再也没有闹过鬼。”
阮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是说,那些烦,是鬼?”
“是。你心里的鬼。别人塞给你的鬼。你不怕它,它就走了。你怕它,它就赖着不走。”
阮籍低下头,看着琴。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地拨着,一根一根地拨,像是在给琴调音。
“还有吗?”
陆悬鱼又讲了一个。“道安和尚说,一个人的执念就像一根刺。刺扎在肉里疼。拔了更疼。但不拔一直疼,疼一辈子。拔了疼一下,然后就好了。好不了?好不了就再拔。拔到好为止。”
他站起来,走到阮籍身边,看着他的眼睛。
“阮先生,你的执念是什么?”
阮籍没有说话。
“是逃避。你逃了一辈子。你从朝堂逃到竹林,从竹林逃到酒肆,从酒肆逃到金谷园。你逃了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