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吃饼,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有一个母亲跪在地上,向崔钰磕头,不是做样子,是实实在在的磕头,一下一下,额头碰在地上,碰得灰土飞扬。她不会说话,不是哑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谢谢”,但这个字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树叶,她说不出口。她想下跪,跪了,又觉得不够,又磕头,磕了又觉得还不够,又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崔钰没有扶她。他蹲在那里,继续掰饼,继续分。他的手没有抖,脸上没有表情,但分饼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每递出一块,手指都在孩子的手心里停一下。
陆悬鱼从马上跳下来,走到崔钰旁边,也蹲下来,把自己的干粮袋子打开,把里面的饼拿出来,掰开,分。他的动作没有崔钰利索,掰得大大小小的,有的块太大,小孩塞不进嘴里,有的块太小,不够塞牙缝。但他不在乎,掰了就递,递了就给,给了就不管了。
饼分完了。孩子们散了,回到母亲身边,有的靠墙坐着,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躺在母亲怀里,手里都攥着一块饼,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像是怕吃完了就没有了。陆悬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街那头走了几步。
一个老农蹲在墙角,靠着墙根,怀里抱着一根扁担。扁担磨得发亮,两头系着麻绳,绳子上吊着两个空筐。他是货郎,但从他身边那两个空筐来看,他已经很久没有卖过东西了。他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鼻翼两侧的法令纹一直延伸到下巴,眼眶深陷,眉毛稀疏,头发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他穿着一件打了十几个补丁的灰布褂子,袖口烂了,用麻绳扎着,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黑瘦的小腿,小腿上青筋像蚯蚓一样凸出来。脚上穿着一双草鞋,左脚那一只的鞋底磨穿了,大脚趾露在外面。
陆悬鱼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事。”他说,声音不大,也不小,不冷不热,像在当铺里跟客人说话一样。
老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又灭掉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肩膀缩了缩,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陆悬鱼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