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的记录。王延之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王导一眼。老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将双手拢在袖中,沉默地坐在角落里。
也许他在想,时机成熟是哪一天——是柔然人攻破雁门关的那一天,还是陆悬鱼被太白金星除掉的那一天,还是王导重新坐回邺城太极殿的那一天。无论是哪一天,对于一个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天牢里、身上带着刀伤、连冬天取暖的稻草都不够的死囚来说,也许都太晚了。
议事散场已是深夜。众人从密道依次离开,脚步声在石阶上渐次远去,铁门在王导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重而空洞的回响。王导最后一个走出密室,推开书房书架的时候,发现书房里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尽头,烛台上只剩一小滩凝固的蜡油和一根烧得焦黑的烛芯。他没有点新蜡烛,而是摸黑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木窗。
窗外,太原城的夜正在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吞没。
已经是三月末了,但太原的春天从来不是温驯的——它总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反复无常,像一个优柔寡断的君王。白天化开的雪水到夜里又重新冻成了冰,汾河的冰面在黑暗中发出低沉的断裂声,像是一头巨兽在河底翻身时压碎了骨头。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北风,风裹挟着细密的雪粒从城外的旷野上长驱直入,扑打在王家别院的窗棂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沙沙声。
雪粒不大,但极密,被风卷起来的时候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骨针在空中飞舞,落在脸上生疼。院中那两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雪中剧烈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像是在用骨节碰撞骨节。远处,太原城的万家灯火早已熄灭,整座城市在风雪中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沉默的黑影,只有城墙上的烽火台还亮着几星微弱的光,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被吞没。
王导站在窗前,任冷风夹着雪粒扑打在他清瘦的脸上。雪花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很快就融化了,化成几道冰冷的水痕淌过他的脸颊。他没有擦,只是双手撑着窗台,目光穿过漫天风雪,直直地望向东南方向——那是邺城的方向,隔着八百里山川,隔着雁门的群山,隔着汾河与黄河之间广袤的黄土塬。
八百里,快马要跑五到七天,驿马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