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跑十天,但此刻在王导的眼里,这八百里仿佛不存在。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邺城——太极殿的金顶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慕容冲小儿。”王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被北风撕碎后又重新聚拢,带着一种压抑到近乎偏执的恨意,“你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凭什么坐龙椅?凭你慕容氏的血脉?凭你那个被胡人吓破胆的父皇?还是凭你身边那个从杂货铺里爬出来的陆悬鱼?我王导扶了两代帝王,在朝堂上站了三十年,被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和一个开当铺的联手赶出了邺城。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停了停,伸出右手,接住一片被风卷进窗内的雪花。雪花在他掌心里迅速融化,变成一滴冰凉的水珠。他看着那滴水珠在掌心里慢慢蒸发殆尽,五指缓缓握拢,像是把邺城捏在了手心。
“你给他赐宅子,赐田地,赐蟠龙玉牌。你让他在太极殿上和你并肩饮酒,你让他的穷酸邻居当了冀州刺史。你把他捧得越高,他摔下来的时候就越重。你信不信——等柔然人的铁骑出现在雁门关外,等邺城的街巷里到处都在传陆悬鱼是恶鬼化身,等你身边的太监都在嘀咕你是被他下了迷魂术,你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张龙椅上?”
王导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森冷——不是愤怒的冷笑,也不是得意的奸笑,而是一种充满了耐心的、笃定的笑,像是一个下棋的人看到了十步之后的结局。他的手指在窗台上缓缓收紧,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风雪灌进他的领口,他打了个寒颤,却丝毫没有退回去的意思。
“十年。这盘棋老夫下了十年。从扶持先帝登基,到架空慕容冲,到联合七家阀门控制天下财富,老夫每一步都是算好的。你冒出来不过三年,就想把老夫的棋局全部推翻?陆悬鱼,老夫确实看走眼了,你确实很强。但你有没有发现,你每往前走一步,你的对手就从人间升到了天界?”
风雪骤然加大了。一阵狂风卷过,把窗台上的积雪吹得飞扬起来,雪粒打在王导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窗棂上挂着的冰凌被风震落了两根,叮当坠在窗下的青石板上,摔成了几截。院中的老槐树被风压得弯了腰,枯枝疯狂摇摆,发出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