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牙酸的嘎吱声。
远处城墙上的烽火在风雪中剧烈摇晃,几度明灭之后最终还是顽强地重新燃了起来。
王导关上了窗户。木窗合拢的瞬间,风雪被隔绝在外,书房重新陷入了安静。黑暗中他站在窗前,一只手还按在窗棂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头。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瘦削,但脊梁挺得笔直,三十年的权臣生涯在他身上刻下了一种不容折断的硬度。
他走到桌前,摸黑找到了火折子,嚓的一声打着了,点亮了一盏新的油灯。烛火重新照亮了书房,也照亮了摊在桌上的那张羊皮地图。王导坐下来,将油灯移近地图,手指从太原缓缓往南移动,划过雁门关,划过汾河,划过黄河,划过邺城,划过洛阳,最后停在了长江以南的建康城上。他的指尖在那里轻轻点了三下,像是在叩一扇遥远的门。
然后他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开始写字。字迹端正有力,和他给柔然可汗写信时一模一样——笔笔工整,没有一个字潦草,没有一处涂改。他写得很慢,每写完一行都要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再写下一行。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花白的鬓角和紧锁的眉头照得清清楚楚。
写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他将纸折好,封入信封,在信封上写了三个字——“江南启”。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风雪在窗外呼啸了一整夜,王导就这么坐在书房里,一会儿翻看地图,一会儿修改文书,一夜未眠。烛台上的蜡烛烧完了一支又换上一支,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灰黑,又从灰黑变成灰白。当晨曦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的时候,王导还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的羊皮地图上已经被他用朱砂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符号——柔然的方向,邺城的方向,雁门的方向,江南的方向,每一个箭头都代表着一步棋,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一步算到了将来的布局。
鸡叫了。太原城在风雪过后的清晨里缓缓苏醒,街巷间传来铲雪的声音和骡马的嘶鸣。
汾河的冰面在晨光里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城外的山峦覆盖着薄薄的雪,像是披了一层白色的孝布。
王导站起身,走到窗边,重新推开木窗。风雪已经停了,院中的积雪没过了脚踝,两棵老槐树在雪中沉默地矗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