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尉死了。
他本来准备把自己搭进去,可那颗火箭弹替他炸翻了所有人,又替他留了一条命。
他跪在瓦砾堆里端枪对着那个断臂鬼子的时候,脑子里忽然空了一瞬,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屋子,四面透风,可那风是暖的。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他不知道一条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却偏偏活下来的命,该怎么安排。
所以他躺下来了。仰面朝天,把后脑勺搁在碎砖上,把胸口上那颗还没拉弦的手榴弹捂着,把那只剩一只好用的眼睛对着天。
他的眼皮开始往下沉,像两扇门被风吹着慢慢合拢,缝隙越来越窄,天光在缝隙里变成一条越来越细的蓝线。
他想闭上眼了。他想就这么躺着,什么都不想了,让天光从眼皮外面暗下去,让那根线慢慢合拢,合拢成一条缝,然后缝也消失。
就在那条缝隙快要合上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从远处来,从烟尘外面来,穿过那些断墙和瓦砾,穿过那片被炸翻的焦土,直直地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老褚——你他娘的——还活着没——!”
褚占奎猛地睁开了眼。
他把脑袋从碎砖上抬起来,整个人从仰面躺着的姿势往上撑了半尺。
他的视线越过面前那些倒伏的灰黄色身体,越过那道被炸塌了半边的沙袋墙,越过那片还在飘散的灰白色烟尘,落在了那个正朝他跑过来的身影上。
许乐弯着腰跑在最前面,阿四和阿锐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三个人累的气喘吁吁,可他们的脚步没有停。
褚占奎撑在那里,上半身悬着,那只剩一只好用的眼睛盯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出声,他的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来。
可他的嘴角从两边同时往上扯开了,那笑从嘴角一直漫到眼角,漫到那只蒙着纱布的左眼底下,那条干了的泪痕又被新的东西打湿了。
他张了张嘴,终于从嗓子眼最深处挤出了一点声音,
“活……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