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只说边境遭劫、侥幸活命、慌不择路逃入大漠的难民。记牢这个身份,方能保命。”
他抬眼望向西北。
那边山势渐缓,暮色里一片苍凉浑浊的土黄朦胧,大地风化碎裂,尽头铺展无边沙海,正是黑风漠外缘,如同巨兽微张的巨口。
“石勇,带两人前路警戒,神色故作惊慌慌乱。周管事居中随行,遇人便以受惊老奴说辞应对。其余人分散排布,放缓马速,切勿显露操练阵型。”萧景珩快速分派部署,牵过卸去全套鞍具、略显瘦削的黄骠马,“我断后。尽数弃马鞍骣骑,入漠后马匹极易力竭,做好徒步跋涉准备。”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生离嘱托。
队伍草草完成最后筹备,齐齐转身,面向西北那片死寂辽阔的黄沙地界。
山谷长风自身后追来,卷着方才洗劫假象的气息,呜咽擦过耳畔。
前路土质渐变,褐红岩土过渡成毫无生机的灰黄沙砾,空气骤然干燥,吸入喉间满是细沙摩擦的刺痒。
萧景珩跨上光秃马背,粗糙马毛磨擦大腿。最后回望来路,蜿蜒谷道早已隐入浓沉阴影。
岩壁褶皱深处似有细碎异响,分不清是风声,还是追兵已察觉他们改道而动。
他收回视线,再不迟疑。
“走。”
一字短促,掷地有声。
队伍缓缓动身,朝着吞噬生灵的昏黄大漠蹒跚前行,荒凉天地间身影迅速缩成几粒沙尘,转瞬就要被狂风卷散。
刚踏上松软沙砾交界地带,低垂铅灰色云层猛地下沉,天色再暗数分。
西北天际那片土黄雾霭中,翻腾起更深沉暗沉的黄沙烟尘,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向上弥漫扩张。
萧景珩眯眼勒马,黄骠马焦躁刨蹄、不住打响鼻。
“殿下?”石勇回头,声线紧绷。
萧景珩没有立刻作答,凝神远眺天际飞速蔓延的昏黄沙尘。
绝非寻常暮雾,沙尘色泽暗沉不祥,涌动速度异乎寻常。
狂风骤然加剧,卷起地面沙砾抽打肌肤,针扎般刺痛。干燥裹挟淡淡腥气的尘土味瞬间浓烈十倍。
他深吸一口呛人的风沙,喉结轻滚,低沉嗓音融入呼啸长风:
“看来,黑风漠,已经等着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