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回想,“二十天前鬼面最后一次现身,留下画像,面貌模糊不清,只说是自大雍边关出关,欲往北狄,不计代价格杀,死也要带回尸首。”他骤然抬首,眼底带着近乎癫狂的求证,紧盯萧景珩,“画像背景有一棵歪脖子胡杨,正是鬼哭滩东侧那一棵!她必定会途经此地,绝不会错!”
年轻女子,自雍境奔赴北狄,二十天前下达绝杀令,不惜身死截杀。
每一字,都如冰针扎入萧景珩心口。
长公主。
唯有她,势力能渗透这片朝廷无力管控的三不管荒漠;唯有她,兼具动机与财力,在姜离所有逃亡路线布下绝杀死局。她不止要在大雍境内除掉姜离,连对方逃往北狄的退路,都提前铺满淬毒刀锋。
姜离究竟窥见了何等秘辛,或是背负了何等谋划,才让长公主不惜跨越万里沙海,赶尽杀绝?
萧景珩胸腔寒意翻涌,心一点点沉入无边寒渊。他脑中浮现姜离孤身踏入荒漠的模样,全然不知前路遍布死士,尖锐的恐慌骤然攥紧心神。
可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唯有眼底仅存的一点暖意彻底消散,只剩冰封般幽暗深沉。
吐露所有内情后,沙匪精气神尽数耗空,瘫软在地,空洞双眼望着昏沉天穹。数十年积压的仇恨、秘密、求生重压尽数倾泻,再无半分支撑自身的气力。
洼地重回死寂,只剩呜咽风沙,与他撕裂胸腔的粗重喘息。
萧景珩静静蹲伏,视线从沙匪身上挪开,望向远方连绵死寂的沙丘。长风卷动细沙掠过丘脊,哀鸣不止。沙尘滤去天光,只剩惨淡白茫铺满无垠荒漠,眼前一切虚妄,却又残酷刺骨。
许久,他缓缓出声,语调平静无波,落在死寂之中,令人骨髓生寒:
“倘若……我要去找那名女子呢?”
沙匪眼珠艰难转动,一时没能领会此话深意。
萧景珩唇角极淡一扯,算不上笑意,是冰冷算计的弧度。指尖轻轻抚过木牌粗糙的蝎纹,压低到仅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问道:
“告诉我,你们鬼哭滩,除了杀人越货,还能做另一桩生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