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它最后看一眼外面的天空——不是练功房里那面永远映着同一个房间的镜子,不是地下室里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白炽灯,是真正的天空,是会下雨、会放晴、会在傍晚时分被夕阳染成金色、和她从小看到大的须弥天空一样广阔的天空。雨滴打在木偶的脸颊上,沿着那颗蓝色玻璃眼珠缓缓滑落,在木质表面留下一道极细极暗极像泪痕的水迹。他把它重新抱起来,用披风将木偶完全裹好,只露出那缕被雨水打湿的蓝色丝线发丝,从兜帽边缘滑出来垂在他手腕上。丝线的末端被雨滴黏在一起,他不忍心把它捻开。他说——“走吧。我们带你回家。”
祖拜尔剧场的舞者们在须弥城门口连夜搭建了一座极简朴极肃穆的灵棚。灵棚中央没有棺椁,只有一具穿着舞裙的木偶静静地躺在赛诺从沙漠边缘采来的干花丛中,那些花是她生前亲手种在大巴扎后巷的须弥蔷薇,每一朵都泛着极淡极淡极轻极轻的金色荧光。剧场经理把那张她签下的第一份演出合同重新裱好挂在灵棚最中央,然后把那盏她亲手点亮的彩灯挂在合同旁边。彩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每一次晃动的弧度都和它当初挂在大巴扎后巷时一模一样。那些曾经在夜幕下围在大巴扎灯光下看她旋转的观众们在灵棚外排成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小朵从自己家窗台上摘下的蔷薇。有人在哭,有人在沉默,有人在对着那具木偶极轻极轻极轻地说谢谢,谢谢你让须弥曾经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夜晚。最后一个走到灵棚前的,是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她把那天在后巷捡到的耳环碎片放在木偶胸前,说妮露姐姐,你的耳环我帮你找回来了。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已经放了很久很久的糖,放在耳环碎片旁边。那颗糖的糖纸早就被她反复摩挲得模糊了图案,但还能勉强看出上面印着极淡极淡的金色蔷薇——那是上次剧团首演时,妮露亲自包好发给孩子们的那批蔷薇糖,她当时还说,等这一批蔷薇种子开花了,就给大家发新的。
有人说须弥再也没有会跳舞的花了。有人说有的,她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跳。祖拜尔剧场至今还保留着她的练功房,所有舞鞋和舞裙都在,窗前那盆蔷薇还活着,每年开花时都泛着极淡极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