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就在眼前烧。她看见自己的手把铁烧红,把铁敲成刀,把刀一柄一柄放进箱里,让里卡的人抬走。她听见里卡的声音,一会儿是“姐姐你明天还来吗”,一会儿是“再锋利一点,再轻一点”,一会儿是“姐姐,你保护我”。那些声音从她耳朵钻进去,从她骨头上刮过去,最后停在她后颈那块空掉的接口处,像一枚没有实体的针,还在里面转。
过了一段时间,她开始能出门了。她只敢在日落之后。她沿着崖边最偏的路走,绕开工坊,绕开那些亮灯的人家,绕开所有会让她想起锤声和火的东西。她走到一片断崖边,坐在那里,看风从山谷里涌起来。有一回,一个孩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只很小的纸风车。孩子说,姐姐,你看,风一吹就转。她低头看那只风车,纸叶在风里转得很慢,很轻,像她小时候在泰伊吉课上折过的那只。她伸出手,用那只还属于人的左手,碰了碰风车边沿。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极轻极轻极轻地推了它一下。风车转得快起来,孩子笑了。她看着那只转起来的风车,也笑了一下。那笑太轻了,像从灰烬里飘起来的一小片未烧完的纸,刚升起,就被风打散。她把风车还给那孩子。孩子跑远了,她仍坐在那里,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它不抖了。它只是很冷。
她没有再回工坊。可她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还会拿起锤子。因为纳塔需要,因为火神需要,因为那些还在往谷口外走的战士需要。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打出一把让自己夜里不会醒来的刀。炉子还在。火还在。工具还在。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时间不会让她忘记,但时间也许能让她学会,如何用现在这双被改造过的手,去重新握住不属于武器的、别的什么东西。
又过了很久。有一天,她终于走进工坊。门吱呀一声响。她站在门口,闻到炉火、铁灰、机油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那气味像一条极长的、从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一直铺过来的路。她走进去,走到炉前,把手轻轻放在冷却的砧面上。掌心下是铁,冰凉,沉默,像在等她。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以前在树上午休时,从叶缝里漏下来的那一片很轻、很暖